“于殇煦。”莫淮栀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他的喉咙里有一团火,烧得他疼,但他还是要说。他必须说。他躲了三天,藏了两个月,——他不能再骗了。
“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在这条没有人来的台阶前面,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和于殇煦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的时候,他说出来了。
干干净净的,赤裸裸的,像一颗被剥了糖纸的薄荷糖,躺在手心里,凉的,硬的,带着棱角的,但它是甜的。
“我不是因为,同情你,可怜你,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才喜欢你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的树枝。
“我是因为你是你。你是于殇煦。你是那个话少的、安静的,管纪律的、考年级第一的,给我带薄荷糖的、把糖纸折成方块的、提前一周买保温杯的、在书包里放胃药的、说‘你也是’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的于殇煦。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欢了你很久了。久到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于殇煦站在那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层一直挡在前面的、冷冷的、硬硬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碎了。不是“哗啦”一声碎成一片的碎,是“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的碎,裂缝从瞳孔的边缘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纹,像玻璃上的蛛网,像地图上的河流——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了光。
那些光是暖的、黄的、像夕阳一样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铺满了整个眼眶,溢出来,顺着睫毛往下淌。
于殇煦看着他的眼睛,那光照着他眼睛,像琉璃,想湖泊,但那些光在莫淮栀的眼里,比眼泪更烫
莫淮栀见他没说话,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往外冒字。
“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了,管你同不同意,不同意就当我放了个屁,同意就……”
“莫淮栀。”于殇煦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水花,只有一圈一圈慢慢扩散的涟漪。他的声音在发抖——于殇煦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永远平静的、克制的、无懈可击的声音,在发抖。
“你再说一遍。”
莫淮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些涌出来的、暖的、黄的、像夕阳一样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气,十二月的冷空气灌进他的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胸腔里是暖的,暖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说什么?喜欢你?于殇煦,我喜欢你,很喜欢……”
于殇煦闭上了眼睛。
莫淮栀没说话,抬眼看向他。
他闭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之后。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裂缝还在,那些光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东西叫“终于”。终于不用藏了,终于不用忍了,终于不用把那些翻涌的、膨胀的、快要爆炸的东西压回去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莫淮栀的手腕。他的手是凉的,莫淮栀的手腕是烫的,凉和烫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躲。
他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点。莫淮栀晃了一下,往于殇煦那去了点。
于殇煦的手指在莫淮栀的手腕上收紧,紧到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他收紧,再收紧,紧到莫淮栀的手腕上被掐出了几道红印,紧到莫淮栀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抖。
“你要是再敢躲我,”于殇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又低又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我就把你关起来。”
莫淮栀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于殇煦的拇指按在莫淮栀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越来越快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面鼓。
“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拼,再敢一个人去巷子里打架,再敢躲着我、不看我、不吃我的糖——我就把你手筋脚筋都挑断,关起来。关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哪都不许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沉,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课文。但他的眼睛不是平静的——他的眼睛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