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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了（第1页）

他想起了于殇煦。不是那种刻意的、有目的的想，而是一种自然的、像呼吸一样的想——于殇煦在做英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不需要查单词，不需要逐句翻译，他看英语文章就像莫淮栀看数学题一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在说什么，那种流畅的、无障碍的、像在水里游泳一样自如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上周他在走廊上偷拍的。照片里于殇煦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文书，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一排细密的金丝。他低着头，表情专注而安静，嘴角没有弧度，眼睛里没有笑意，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好看，不是优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一颗星星在发光的东西——不是因为被谁看到才发光，而是它本来就在发光。

莫淮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了笔。

他又查了三个单词，把完形填空的最后五个空填完了。他不知道对不对，但他做完了。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做完一篇完形填空，没有跳过一个空，没有蒙一个答案，每一个空都是他经过思考之后填上去的。

他拿起手机，对着卷子拍了一张照片，打开于殇煦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做完了。你看看能对几个。”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对了十一个。”

莫淮栀愣住了。完形填空一共二十个空，他对了十一个。这个数字在英语好的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破纪录的数字。他以前做完形填空，能对七八个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十一个——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达到过的高度。

他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打字：“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我从来不安慰人。”

莫淮栀笑了。这句话他信。于殇煦这个人，确实从来不安慰人。他只会说事实，好的事实和坏的事实在他嘴里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措辞，一样的面无表情。他说“对了十一个”，那就是十一个，不会多一个，也不会少一个。

“那你觉得我进步了吗？”

“如果你以前只能对七八个的话，那进步了。”

莫淮栀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滴在手机屏幕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打字。

“我查了半个小时的单词。有一篇阅读我看了四遍才看懂。”

“哪一篇？”

“就是那个讲海洋塑料垃圾的。”

“那篇的词汇量在四级左右，你看不懂正常。”

莫淮栀看着“正常”这两个字，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于殇煦没有说“你应该多背单词”，没有说“这个不难”，他说的是“你看不懂正常”——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你的问题，是题目本来就难。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只是普通的安慰，但从于殇煦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一种认可——他在告诉你，你的水平没有问题，你不需要因为看不懂而觉得自己不行。

“那你四级词汇背完了吗？”

“背完了。”

“……多少词汇量？”

“四千左右。”

“四千？！”莫淮栀脑子里“长”出了好几个感叹号，“你词汇量四千个单词？是人吗？!”

“初中就开始背了。”

“……彳亍”

莫淮栀把手机放在床上，整个人仰面倒下，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初中就开始背了。于殇煦的初中是什么样的？是那个郝闻岷嘴里说的“抽烟打架混日子”的初中，还是那个“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周围一圈都是空座位”的初中？在那样的初中里，他一个人背着四千个单词，一个人做着没有人检查的卷子，一个人坐在孤岛上，把每一分钟都用来成为现在的自己。

莫淮栀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他没有开玩笑，没有贫嘴，没有叫“会长大人”，他打的是：

“于殇煦，你挺厉害的。”

这次于殇煦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三分钟，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你也是。”

莫淮栀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风吹过来，把他没擦干的头发吹得凉飕飕的，但他没有去拿吹风机，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像看着一颗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的星星，经过漫长的旅途，最后落在他手心里，轻得感觉不到重量，但烫得让人握不住。

周日返校的时候，莫淮栀到教室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池苗苗坐在前排画板报的草图，许昭在座位上吃苹果，看到莫淮栀进来冲他挥了挥手。莫淮栀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放在桌上，发现于殇煦已经坐在那里了。

于殇煦面前摊着英语周报，手里拿着红笔，正在批改什么。他听到莫淮栀坐下来的声音，没有抬头，但把桌上那盒薄荷糖往莫淮栀那边推了一下。

莫淮栀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小盒子，笑了。他打开盒盖，倒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然后把盒盖合上，推了回去。

“你的英语卷子带了吗？”于殇煦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