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欞,落在顾家青砖院落里,明明天光和煦,整座大宅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敛压抑。
方才那场內宅大清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水,余波久久不散。
被撵走的十二名下人哭哭啼啼收拾行李,攥著到手的工钱,狼狈不堪地被门房送出大门。
留在府里的二十四人,个个垂头敛目,脚步放得极轻,干活不敢偷懒,说话不敢高声,连碰面都不敢扎堆閒谈。
人人心里都绷著一根弦。
顾夫人立在正堂廊下,静静望著下人散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她性子素来柔和,一辈子宅心仁厚,极少这般铁腕处置下人。
可昨夜丈夫一夜未眠,神色凝重,悄悄跟她透了几句世道要乱、顾家要早做退路的话,她心里便清楚——
乱世將至,人心浮动,府里人多眼杂,一点小小的疏漏,都有可能变成灭门的祸根。
姑息只会养奸,心软只会留患。
为了顾家满门老小的性命,她必须狠下心,肃清內宅,掐灭所有隱患。
嬤嬤走到她身侧,低声试探:
“夫人,一下子送走十二人,院里人手骤然少了大半,往后后厨、洒扫、跑腿,怕是要忙不过来,要不要再补招一批老实本分的下人?”
顾夫人缓缓摇头,目光清冷:
“不必。”
她轻声开口,语气沉稳:
“如今外头世道越发不稳,人心难测,来路不明的人,万万不能再隨意招进府里。
眼下能精简就精简,人手少些,反倒清净,少是非、少口舌、少猫腻。”
嬤嬤恍然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全。”
顾夫人眸光微沉,继续吩咐:
“你下去叮嘱所有人,重新调度,往后各司其职,守好本分。
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外头的閒话不要听,府里的事不要往外提。
谁若是再敢嘴碎偷懒、手脚不乾净,顾家不会再有第二次留情。”
“奴婢记下了,定会一一嘱咐到位。”嬤嬤躬身退下。
偌大的內宅,自此彻底安静下来。
另一边,顾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窗外暖阳正好,屋內安静閒適。
昨晚连夜清空七处秘库,金银、古玩、票据、物资尽数收进空间,紧绷了大半宿的心弦彻底放鬆下来。
爹已经开始暗中布局,娘也在整顿內宅,哥哥们各司其职,全家都在为乱世蛰伏做准备。
她不用急,只需沉下心,稳步配合家里的安排就好。
丫鬟端著洗漱用具轻轻走进来,动作小心翼翼,说话也细声细气。
顾晚察觉到下人神色拘谨,隨口问道:
“今日府里怎么这般安静?看著你们一个个都格外谨慎。”
丫鬟犹豫片刻,不敢隱瞒,小声回话:
“回大小姐,一早夫人彻查了府里帐目和库房,查出不少下人偷懒贪墨、搬弄是非的毛病,一口气打发走了十二个人。
如今全院上下都规矩森严,没人敢隨便说话走动了。”
顾晚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她淡淡頷首,没有多问,只平静道:
“知晓了,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