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霆蹲在地上祈求着,耳边响着回铃音,电话还没有人接听。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一种熟悉的痛楚开始在内部蔓延。
“喂?傅彦霆,你怎么了?”童薪略带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黑暗和疼痛在一霎那从身体里消退。
“我……”傅彦霆声音有些沙哑,“我回到这个家,你不在……我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疯了,回溯都是自己的臆病,其实我还被困在上辈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傅彦霆,你没疯。”
童薪沉着冷静的声音安抚着他,“你只是惊恐发作了,我也有过。你别怕,我在这里。我们刚刚还在我家楼下接过吻,明天要一起出门。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别担心,好吗?”
确实自己指尖和唇边都还残留着童薪的触感。
傅彦霆的呼吸舒缓下来,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劫后余生带来的生理性眼泪盈满了眼眶。
他擦了擦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缓了语气:“我刚拉着你不让你回家,现在又打电话黏着你,简直太丢人了……”
傅彦霆尴尬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叫什么话。那除了我,你还想黏谁?你说?”童薪抬高音量,假意质问道,“昨晚上你自己说了什么你忘了?”
傅彦霆被他逗笑:“嗯,我没忘。”
“那不就完了。你敢忘,我就加倍奉还让你再也忘不掉。”
傅彦霆想了想加倍奉还,心里一痒,玩笑道:“那要不我还是忘了吧。”
“你!”童薪似是发觉自己发言不妥,“你少跟我贫!今天赶紧吃了饭早点休息,听到没?明天我早点去找你。”
被童薪管教总会让傅彦霆忍不住在嘴角噙上一抹微笑。
“嗯,我知道了。”
他埋着头,耳朵紧贴着听筒,低声说:“今天也很爱你。”
“我也是。”童薪温柔地说完后,等了几秒才挂断了电话。
傅彦霆静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脸,从地上站起来,拿了外卖盒放在茶几上。他开了灯和电视,坐在茶几前吃起饭来。
之后又按部就班地写完作业,洗漱完,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就打算睡了。
最近发生的事和读到的小说,让他意识到哪怕现在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未来说不定真会实现。毕竟倒回去看十多年前的科幻小说,那时谁能想到里面提过的内容现在已经是大家每天的日常了呢。
然而,这一晚傅彦霆睡得很困难,灵魂仿佛一直往来于过去的幻境和现实之间。事故现场的场景不断闪现在他的眼前,他在梦里拼命想要阻止一切的发生可做什么都无能为力。有时他又站在抢救室里,童薪逐渐冷却的身体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心脏的疼痛不受控制地扩散至全身。
前几天拥着童薪入睡,被他的体温和气味掩盖的创伤反应,全都在这晚如地底阴湿的鬼魅般浮出水面,缠住了傅彦霆。一整晚,他好几次冷汗淋漓喘着粗气惊叫着从梦中惊醒。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亮光,傅彦霆才沉沉睡去。
意识回笼,还没来得及睁眼,他先闻到了熟悉的铃兰花香,恋人的侧脸映入眼帘。童薪正坐在他床边的地上读着还没读完的书。
量子力学太难了,这段时间他啃得很艰难。
傅彦霆抬手抚上他的后脑勺。
“你醒了?”
童薪感受到触碰,放下书起身坐在床边关切地说:“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就擅自拿钥匙开门进来了。看你样子,昨晚是不是睡得不好?”
傅彦霆又回忆起梦里种种,眉间一簇,抓过童薪紧紧抱住。
“你在这里就好。”傅彦霆深吸着自己喜欢的味道。
“没关系,会好的……”童薪半身伏在傅彦霆身上任他抱着,手轻抚着他的顶发,温声安慰道。
看童薪梦魇和自己被梦魇缠住的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傅彦霆一想到童薪独自经历了无数这样悲伤恐惧绝望的夜晚,心就刀割一样疼了起来,眼泪随着灼热的呼吸在童薪耳边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