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开着暖气,但傅彦霆浑身冷极了。浑身的颤栗无法抑制,他只能裹紧羽绒服,紧紧抱着童薪留给他的小熊,坐在抢救室外的凳子上,等待命运的宣判。
弘心医院拥有C市最好的创伤急救能力,车祸的重症伤者陆续被送往这里,很快急诊就挤了不少家属。
没过多久叶尚明就匆忙赶来,剥开人群,找到了在椅子上弯着腰缩成一团的傅彦霆。
他蹲在地上抓住傅彦霆的肩膀:“小傅,怎么回事?童薪呢?”
“叶叔叔……”傅彦霆双眼通红,牙关颤抖,“我们在万盛广场,然后遇到有人开车撞人……童薪他,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叶叔叔,对不起……”
“你别道歉,我看到紧急新闻了,是有人报复社会,怪不了你。童薪呢?”叶尚明在他旁边坐下,眼神焦急地问。
傅彦霆抬眼看他,眼里已经失了一半生气:“在抢救室……”
还在抢救。叶尚明在电话里已经听到了医生喊的那句心脏骤停,如今他也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紧握双拳,抱在胸前,沉默着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站在门口大喊。
“谁是童薪的家属——?”
傅彦霆和叶尚明同时匆忙走了过去:“我是。”
医生戴着口罩,皱着眉满眼的歉意:“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话音未落,傅彦霆彻底坠入冰窟,强烈的耳鸣让他几乎短暂失聪。
不可能。我们刚刚还在一起……一起逛商场,还说买新的餐具……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患者重要脏器破裂太严重,失血过多,来的路上已经心脏骤停。我们一直没能恢复心跳,死亡时间下午3点53分……你们如果愿意,可以去见最后一面。”
两人都沉默了。
最终,医生领着他们来到专门暂放事故逝者的房间,走到童薪的床边。
童薪没穿衣服,白布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身上的伤痕已经开始发青,除了脸上血迹斑斑的擦伤赫然醒目以外,他看起来和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
傅彦霆走到童薪身边,挤出一个笑容:“这个玩笑不好笑,童薪……你起来……我要生气了……”
他伸手去抓童薪露在外面的肩膀,摸到的却是已经开始发凉的皮肤。
距离他们最后接吻仅仅过了不到两个小时,竟然就变成天人永隔。他再也看不到童薪对他笑,听不见他说话了。
傅彦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搂住童薪的肩膀,轻轻摇晃他:“你别丢下我……童薪……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泪水濡湿了医院的床单,洇出一片水迹。傅彦霆再也说不出话,只紧紧握着那只再也不会回握他的手,头埋在微凉的颈间,发出小声而绝望的呜咽。
医生早已退出房间。
同样泣不成声泪流满面的叶尚明等了一会儿才走到傅彦霆身后,抚上他的肩膀,哽咽着柔声说:“小傅……你先回去吧。后事……我来处理。”
傅彦霆抬起头,他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就这么无悲无喜地跪着,凝视童薪伤痕累累的脸,无声的眼泪不断从下巴滴落到地上。
半晌,他起身,弯腰在童薪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眼泪滴在童薪苍白的脸上,就像他也在一同哭泣。他一向如此,不会忍心看傅彦霆难过。
许是大脑启动了自保机制,傅彦霆不记得叶尚明看到那个吻的反应,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他告别后回到的小街口了。他只隐约记得叶尚明最后站在床前,背对着他发出的隐忍哭泣。
无论什么反应,都不重要了。
傅彦霆的眼神里已没了半点生气,他眼帘半耷地环视着这熟悉的街景。周围人声鼎沸,喧闹不止。
他望着对面那个童薪总是站着朝他挥手的地方,今天那里没有他的身影。
傅彦霆突然想,童薪是不是其实今天根本没有出门,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只要回家,这个点,童薪说不定正在准备晚饭。
大年初一,他们理应一起吃晚饭的。
这个想法就像黑暗里一支点燃的小火柴,照亮了傅彦霆的心。
于是他电梯都来不及等,攥着小熊便冲回了家里。
房子里没开灯,也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