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一阵之后,傅彦霆先打破了宁静:“其实我转学过来,是因为我爸又要再婚了。”
童薪略带惊愕地看向他。
傅彦霆垂眸继续说:“我妈在我11岁时就去世了,应该和你父母差不多吧。我爸在她孕期出轨,所以傅彦霖那个杂种只比我小了1岁……”
有那么一瞬他目露凶光,后又柔和下去。
“我姥姥姥爷都是大学教授,而我爸一开始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他为了学术发展,追到了我妈,情真意切地求婚,发誓保证会给她幸福……他顺利拿到学位,后来靠着我妈娘家的背书创立了科技公司。事业逐步发展后有了我,可他……”傅彦霆停顿了。
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童薪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傅彦霆的手,安慰道:“没关系,傅彦霆,你可以告诉我……”
傅彦霆望着他忧心的眉眼,深呼吸一次后,又开了口。
“他在我妈孕期时耐不住寂寞,就这么和秘书暗通款曲……这件事他瞒得死死的,并非因为他爱着我妈,而是公司尚未做大,他仍旧需要我妈娘家的辅助。我妈之前虽偶有疑惑,但那两个人渣瞒得太好,始终没得到确凿的出轨证据,便也不了了之。直到我6岁那年,他们二人觉得时机成熟,便向我妈提出离婚。
我妈大受打击,加上牵涉大额财产,导致离婚官司迟迟不能结束,直到我9岁那年我妈查出了卵巢癌。卵巢癌悄无声息,等发现之时,已经转移到了肝脏……也许她太爱这个人渣了,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傅彦霆自己也没想说到这个地步,但不知为何,他此时此刻对着童薪将自己的身世全都讲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背景里一直弥漫着的沉重氛围,加上童薪先开了头,傅彦霆放心不下这样的童薪,想拿自己做引子,但他唯独低估了自己的倾诉欲。
或许,他再也做不了闭壳的蚌了。
“所以最后不是那两个人渣打赢了官司。是我妈去世了……她在去世前立了遗嘱,将自己的婚前财产和提出离婚节点时的婚内夫妻财产全部嘱托给了我……”
傅彦霆的声音有些许哽咽,童薪两只手握住了他,身子也探向他。
“傅彦霆……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说。”
“后来……我姥姥姥爷当了一辈子文化人,受不了独生的女儿遭遇这种事最后病故,更恨自己引狼入室,也在一年内接连撒手人寰。我得到了三人的遗产……可我……却没有家人了……
因为还没成年,我只能去我爸家,和他们一家三口人渣一起住。直到去年,我爸再次出轨,他找了个更年轻的女人,家里天翻地覆。我觉得一切荒谬极了,童薪,你懂吗……我只能和他谈了条件,大约他也受不了我继续在家给他找事,最终同意了我转学到这里……”
童薪眼角绯红,眼中带着感同身受的悲伤,“我懂……傅彦霆,不是敷衍,我真的懂……”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沉重?”傅彦霆回握了他的手,缓了缓情绪问道。
童薪抿了抿嘴,片刻后,“其实……在我父母出事故去世后,我面临过被选择的处境。当时我只有11岁,所以只能先去了我大叔叔家,但是叔母不愿意要我,我只住了半年就搬去了二叔叔家,同样只住了接近一年就被赶去了大姨家里……再到后来,我被接到了从国外回来的舅舅家里,一直到现在。
舅舅只大我十来岁,他和我父母差了大约10岁。他告诉我没早点来接我是因为他当时在国外读书,以为我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所以放心地在国外拿到了硕士学位后才回来。没想到我是如此辗转在亲戚家里……
我一直想知道舅舅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亲戚里只剩他了所以被迫无奈?可是……可是,我不敢问……我害怕知道答案……我害怕知道自己没人要……”
傅彦霆突然心里痛极了,他不知道童薪有这样的过去,曾经擅自以为他开朗成绩好,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童薪沉默一阵,缓缓道:“傅彦霆,你说你没有了家人,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人……”
傅彦霆两眼一酸,他一把搂过童薪,抱进怀里。童薪温热的脸颊和鼻息就贴在他的耳侧,令人心软。
“别怕……”
傅彦霆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怕是怕什么,但他轻抚上童薪的后背,安慰似的反复说,“别怕……”
或许不光是在安慰童薪,也是在安慰他自己。那个曾经的和现在的自己。
“嗯……”童薪也抬手抚上他的背,似是在回答他的安慰,也似在主动安慰他。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两人淡淡的呼吸声。傅彦霆拥着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