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院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蹲在墙头的凌笑,腿都有些麻了,她正想小声问问穆褚行还要等多久,忽然,下方院子里有了动静。
裴让面前那面插在地上的令旗,轻轻颤动了一下,顶端泛起的光晕猛地明亮了半分,随即又恢复原状。
几乎同时,盘坐在阵法中枢的裴让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倏然转向了后院方向。
“来了。”
两名下属立刻手按刀柄,浑身绷紧。
墙头上的穆褚行也眯起了眼,低声道:“看地面。”
凌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从后院枯井的方向,地面上那些白天几乎看不清的湿滑痕迹,此刻似乎在缓慢地延伸?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正从后院爬出来,经过那些痕迹所在之处。
那东西速度不快,数量似乎不少,带起一片悉悉索索声。
“妖气流动,指向枯井,但源头在扩散。”裴让站起身,手中银罗盘的指针正在偏向那些东西爬来的方向。
“非阴魂,是活物妖气,驳杂微弱,但数量不少。”
“是鼠辈。”穆褚行在墙头上接口,“看它们爬的路线,避光,贴墙根,走阴影,留下的黏液带着土腥和腐臭味,是钻地打洞的东西,食尸妖鼠,八九不离十。”
“食尸妖鼠?”裴让抬头看向墙头,眉头微蹙。
“嗯,巴掌大小,毛色灰黑,喜食腐肉,尤其爱啃刚死不久,阴气未散的尸体。牙口带毒,能麻痹活物,擅长打洞,通常胆小,躲在坟地,乱葬岗深处,很少这么成群结队跑到有人气的地方,还敢挪动整具尸体。”
穆褚行继续说道:“这东西一般怕人,更怕火光和阳气重的地方,这义庄虽然阴,但毕竟不是荒郊野坟,它们这么大规模的出来搬粮食,不合常理。”
“你是说,有人驱役,或有别的东西吸引?”裴让反应很快。
“得看了才知道。”穆褚行从墙头轻巧跃下,“光在这儿等着,它们估计就在外头转悠,不敢进这阵法范围,得进去看看,它们到底在搬什么,怎么搬。”
裴让略一沉吟,对两名下属道:“王虎,李青,守好阵法,若有异变,立刻激发,你二人,”他看向穆褚行和凌笑,“随我来,小心,勿要打草惊蛇。”
三人从侧面绕过,沿着墙根阴影,朝后院摸去。
越是靠近后院,那股悉悉索索的声音和淡淡的腐臭味就越明显。
枯井就在后院中央,此刻,井口周围的地面,隐约可以看到许多细小的爪痕和蜿蜒的湿痕,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毛,声音似乎正是从井里传来,但又不完全像。
裴让打了个手势,示意分散查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枯井,探头向下,手中扣了一张符纸,穆褚行则和凌笑沿着那些痕迹,往院子角落的柴房方向寻去。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些烂木柴和破烂家什。痕迹到了门口,变得更加密集凌乱。
穆褚行轻轻推开柴房门,一股浓烈了许多的腐臭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霉味扑面而来。
柴房靠里的地面上,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地洞,洞口边缘泥土还很新鲜,而地洞旁边,横着一具用草席半裹着的尸体,看衣着是个普通百姓,脸色青灰,已经死去有些时日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周围,密密麻麻围着几十只拳头大小的灰黑色妖鼠!
它们正用尖利的牙齿啃咬着草席和尸体的衣物,有些则用前爪和头部奋力推挤,拖拽着尸体,试图将其挪进那个地洞,尸体裸露的脚踝和小腿部位,布料已经被撕开,皮肉上布满了坑洞,皮肉呈不正常的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