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窖仿佛一个巨大而邪恶的蘑菇培养室。
而在阴菇丛的中央,用粗糙的木板和石块勉强搭成了一个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躯体。
由不同尸体的部分拼凑而成,肤色、腐烂程度不一,用粗糙的麻线,藤蔓甚至铁丝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头颅似乎是个年轻男子的,但五官歪斜,一只眼睛是闭着的,另一只半睁,空洞地望着地窖顶。
手臂一粗一细,腿一长一短。
在这尸傀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些针线、小刀、凿子等工具,还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残留着些像药泥又像血痂的东西。
地窖一角有张小木桌,桌上除了一盏积满灰的油灯,只有一本用粗糙纸张装订的手抄本。
裴让强忍着作呕的感觉,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就着火光翻开那个手抄本。
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不同心境下抄写的。
上面记录着文字和简陋的图画,内容阴邪晦涩,裴让看得很快,越看脸色越是凝重,最后“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册。
“是禁术,养尸傀。”他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意,“但残缺不全,很多关键步骤语焉不详,甚至自相矛盾,施术者似乎根本没能完全理解这术法,只是依葫芦画瓢,试图用阴菇的秽气和尸块的阴气,强行拼凑,温养出一个东西来。”
穆褚行和凌笑走到那扭曲的尸傀旁,皱着眉打量。
拼凑手法拙劣,很多连接处皮肉都腐烂了,显然失败了很多次。
裴让沉声道,“此法邪毒,即便真能暂时驱动这拼凑之物,也绝非复活,只是制造一个受阴秽之气驱使的怪物,且需不断以生灵魂魄或活人生气喂养,否则很快便会彻底腐烂或反噬其主,施术者走火入魔了。”
“会是那个看守老头吗?”凌笑问。
“不像。”穆褚行摇头,他刚才在地窖里走动察看,此刻停在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破布和杂物。
他用脚拨弄了一下,从一堆烂布里,勾出了一件破了几个洞的粗布衣服,看大小是五六岁孩童穿的,衣服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他捡起那张纸,展开,是一张画像,画工稚嫩,用炭笔勾勒。
画上是一个面容模糊但透着温柔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两人都在笑,画像右下角,有几个难以辨认的字。
“娘……小宝……”
穆褚行看着那画像和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地窖中央那具以年轻男子尸体为主的尸傀,沉默了一下。
“恐怕,不是老头。”他把画像递给裴让。
裴让接过画像,看着上面那对母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凌笑也看到了画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先上去。”裴让收起画像,声音恢复了冷硬,“此地不宜久留,秽气太重,查查这看守的来历,还有,最近附近是否有失踪的幼童或年轻男子,这施术者,必须找到。”
众人退出地窖,重新回到地面,呼吸到外面干净的空气,才觉得胸口的窒闷感稍减。
“接下来怎么办?”凌笑问。
裴让看向义庄外沉沉的夜色,道:“今夜先封锁此处,加派人手看守,明日一早,查访周边,寻找线索,至于那培育阴菇、修习禁术之人……”他眼中寒光一闪。
穆褚行没说话,他还在想着那件小衣服和画像。
一个模糊的猜测,渐渐在他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