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轿子又往前飘了半步。
穆褚行蹲在房梁上,手里夹着那张暗金老符,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画皮妖他见过几只,多是偷偷摸摸害人,像这样明目张胆抬着轿子上门的,不多见,而且这轿子不奔绣楼里吓坏的小姐,反倒冲着他来……
要么是他身上那点纸屑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要么就是这妖物察觉到了什么。
四个纸人脚步整齐,轿子离房檐不到三丈了。
穆褚行手腕一抖,符纸就要脱手。
就在这当口,侧后方屋顶“哗啦”一声响,一片瓦被踩碎了。
一道人影从隔壁院墙翻上来,动作利落,月光底下看得分明,是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姑娘,头发在脑后扎成个高马尾,手里拎着把剑,剑身由铜钱串成,用红绳缠紧。
她看都没看蹲在房梁上的穆褚行,眼睛直盯着那顶红轿子。
“妖孽!”一声清喝。
姑娘脚在屋脊上一蹬,整个人扑出去,铜钱剑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直刺轿子正中的空处。
穆褚行到嘴边的咒文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他差点骂出声。
那姑娘动作太快,剑尖已到轿前,四个纸人同时扭头,笑脸齐刷刷对准她。
轿子猛地一震,鲜红的轿身向内一缩,躲开了剑锋。
“锵!”
铜钱剑刺在空处,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轿子表面竟如铁皮。
姑娘一击不中,翻身落地,单膝点地稳住身形,抬头瞪向轿子,眼里全是不服再来的劲头。
穆褚行从房梁上站起来:“你谁啊?!”
姑娘这才瞥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捉妖的,你又是谁?”
“我也是捉妖的!”穆褚行没好气,“这单我接了!先来后到懂不懂?”
“你先接的?”姑娘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那你蹲这儿干嘛?看戏?”
“我布阵呢!”
“布阵?”姑娘环顾四周,看见那几面小黄旗和红绳,撇撇嘴,“花里胡哨,妖都到眼前了,直接砍了不行?”
穆褚行气笑了:“你行你砍啊!砍得动么?”
两人在这吵,那边轿子可没闲着,四个纸人缓缓转身,面对他们,画出来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轿身微微颤动。
“小心!”穆褚行脸色一变,手中暗金符纸猛地拍出。
几乎同时,轿子炸了。
鲜红的轿身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翻飞的红纸,纸人同时碎成白屑,红白纸片混在一处,在半空旋成一个扭曲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人影缓缓站直。
是个女子,身段窈窕,穿着身褪了色的嫁衣,红得发暗,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半边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美得有点不真实。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问题。
她的脸颊到脖颈的皮肤颜色不太对,边缘处甚至有些翘起,嫁衣领口松垮,锁骨位置露出一小片类似黄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