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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fore the Climax（第1页）

“你累了，喝些热水吧。我的办公室里可以做煎绿茶，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但是现在喝恐怕晚上容易失眠。到了这个年纪，人总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些。”

我从我的房间里端来热水，看见坐在对面的老人把两只手并起来搭在桌上，那颗长着稀疏的白发的脑袋，已经垂下去了。他听见我的声音，接过水杯，向我道谢。

于是我说：“你居然会提到Carter和Fusco。接下来让我来吧。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就当听一个故事。”

“凶案组，请让一让——”

Carter大声嚷嚷着，感到焦头烂额。和现场一样混乱的是泥泞的草地。过于热心的学生在发现草地上的受害者的同时把现场破坏得惨不忍睹，就在他们接到通知的不久前，刚刚下过一场雨。

受害者名叫ArthurClaypool，男性，十八岁，是麻省理工的大一新生。他被子弹从身后打穿腹部。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起案子本不该归凶案组管，因为男孩现在还在麻省总医院接受抢救。但不知道是谁搞错了，电话就是打进了他们办公室。从报告里的图片来看，这似乎是大口径的子弹，超出了一般手枪的范围。Carter翻看着实验室技术人员的报告，皱眉道：

“谁会想杀死一个十八岁刚上大学，这么活泼可爱的孩子？”

她不指望地上的脚印还能向她指示什么，蹲下身，在被压得倒伏的草丛区域下面摸索，希望能找到嵌在泥土里的子弹。如果运气好，他们可以通过子弹上的指纹锁定嫌犯。她再次一无所获。Carter怀疑自己可能遗漏了哪个角落，叫来Fusco一同帮她找，他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事儿确实够怪的，物证单上面没说发现了子弹。”Fusco扶着膝盖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用过的手帕纸，吸去鼻头沁出来的油汗，“有学生到树林里去尿尿，看见他倒在这里。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如果凶手动作够快，那他还有时间从狙击点返回作案现场拿走弹壳，顺便到卷饼店买个火腿鸡蛋番茄酱卷饼，坐在他可怜的小羊羔旁边吃干抹净。真可惜他没这个兴致。顺便说一嘴，我推荐番茄酱加双份。”

Carter撇撇嘴，对他翻了个白眼。她徒劳地绕着现场打转，希望能找到和在泥里的纤维，或者沾在草尖的一缕毛发。她终于败下阵来，看向远远地围观着的学生，决定从他们嘴里挖出点好东西。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案子。但凡案件调动的通知早十五分钟下来，他们就能赶得及在下雨之前勘探现场。当然早有技术人员收集子弹、弹壳进行弹道分析，把受害者带血的外套和指甲里的皮屑塞进打着标签的纸袋。但是用狗一样灵敏的鼻子在地下翻拱，用肉眼和光学显微镜竞争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里。

然而现有的案情记录粗糙得令人发指，让Carter怀疑前一班经手此事的警探是哪个没脑子的从街警里抓上来充数的。这就是她认为凶案组警探的生涯格外困难的地方。一旦调查的计时开始，如果你哪一天没有进展，那么你并不是暂停在那里。没有进展意味着百分之百的退步，因为时间会摧毁一切。

冷静，Carter，用用你的脑子！现场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强烈的个人动机，冷酷、快速，干净利落。更像是买凶杀人——如果她排除另外一个她在直觉上更觉亲近却不敢妄言的揣测：这是某种官方的行为。谁会为了杀这么一个男孩买凶？Fusco在她旁边，提醒她ArthurClaypool是麻省理工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几乎还没有入学就已经是某个计算机项目的重要参与人。也许是斯坦福大学千里迢迢来干掉他们的竞争对手。他不道德地把Carter逗笑，努力让她忘记今早的种种不顺。

前天晚上他们坐在警车里，无线电调到巡逻警调度的频道。他们听见剑桥区请求增加巡逻警力，因为麻省理工在办开学活动，“白房子”里塞满了躁动的青春男女。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命运会以怎样嘲弄的姿态将他们和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撮合到一起。Fusco来到划给他们的临时办公区，Carter已经坐在那里，翻看档案。他不得不怀疑她昨天晚上究竟有没有下班。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他精心准备的每日早晨笑话，值班室里的调度员就在他们桌上丢下厚厚一沓马尼拉文件夹，和一把雪佛兰钥匙。

“晚班警探留下的。刚刚上面吩咐转给你们。加油吧，两位。”

他们倒是得到了他们的解脱，留下他和Carter，和在医院抢救室里躺着的受害者一起无法安息。Fusco跟着Carter走到围观的学生中间，大部分学生只是来凑热闹的，听说了事故，当时又恰好也在派对上，想要帮上忙，却说不出什么来。当他问到个案描述报告上面提及的ArthurClaypool的两个同伴时，一个戴亮紫色塑料耳环的女孩开口了。

“HaroldWren和NathanIngram吗？他们三个好像关系蛮好的。开学那天晚上我和Nathan在一起，他们本来在‘白房子’里玩得好好的，有一个奇怪的男人过来把他们带走了。”

Fusco当然不会忘记当他那个古怪的朋友要求他跟踪那个更古怪的朋友，他听到了“HaroldWren”这个名字。

“那人啥样？”

他问，笔尖点在笔录纸上，已经准备好记下“大高个，高颧骨，黑西装，鬓边灰白相间”云云。

“如果年轻些，倒真是我喜欢的类型呢！”她的同伴拽了拽她的衣服，不赞成地喊了声“茱莉！”，她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

“偏分背头，枪灰色，鬓角和偏分处有少许白发，眼睛是石青色的，身高大约六尺二，穿一套纯黑色定制西装，不打领带，基础款白衬衫。可能是私人保镖，以前在部队待过。”她翻翻眼睛，“我有遗漏吗？”

对你，这个就见过他一面的人来说，没有了。Fusco刷刷地在备忘录上记下女孩的话，向她道谢。他们这位在纽约行侠仗义的义警终于把他的业务扩展到了数十公里外的波士顿，Carter没有设想过，不过也毫不意外。

他们到Claypool住的宿舍去，管理员坚持说那天晚上三个人都回来了，他还和他们打了招呼。一个深色头发，两个浅色头发，他不会认错的。Carter和Fusco知道他不会和他们说实话了，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更加关心的是保住自己的工作。就算他无意撒谎，他口中的真相也和那天晚上昏暗的灯光下三个人的面庞一样形迹莫辨。唯一确凿的真相是：ArthurClaypool倒在了派对大楼前面的草坪上，没有可能再和他的同伴回到宿舍。

更加棘手的是在这个案子上逐渐发酵的舆论。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说这是一起克格勃搞的暗杀，苏联正在有计划地通过清除人才挫败美国在科技上的进步，以在竞赛中领先。警察局长一声不啃，把摊子甩给下面的警督，一层层下来，等警探们接手，这摊子已经被甩得稀烂了。记者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围在草坪周围，cater可以看见笑容下面藏着忧虑。谁会信这种荒唐的说法？然而谁听说了不感到沮丧呢。

Carter在一旁忙碌的工作人员中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那个人转过脸来，是MarkSnow。他急匆匆地走开，Carter和Fusco徒步追击，追到碧水街一个偏僻的角落，他一下闪进巷子里。

“Snow，你怎么在这里？John呢？”

“别开枪，警探，我身上绑着炸药呢。你也追我追得够远了。你手上的新案子有眉目了吗？何不先去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工作？”

“你打伤John的事儿在我这还没翻篇呢！”

Snow举着枪，一点一点退进巷子深处。仿佛从墙里面浮现的幽灵般一个人影冒出来，往他后颈一记重锤。Carter惊呼一声，好像倒担心那人把他打死了似的。这只幽灵抓住Snow的脚，把他拖进墙壁里，又重新冒出来。巷子里原来分岔出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径。

她向他们走来，Carter张开双手欢迎她，在她肩上用力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