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苑位于周楚皇城东北角,占地千亩,专为外使觐见、秋猎演武所设。洛云上辈子来过无数次,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此刻她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车马辚辚,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翠竹在一旁絮絮叨叨:“殿下,那个蓟辽三王子,听说脾气古怪,此次本来只需使臣进京,这位三王子竟然一同前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洛云当然知道他没安好心,对燕青的了解,洛云只多不少。
四州各国皆惧妖祸,大部分的玄修除了为求仙问道以外,剩下的便会分散于各国境内的诛妖门派,如大祁的瞰影楼,周楚的玄鉴司,南诏的璞归山,而唯有后来崛起的蓟辽,亦正亦邪,虽也会有玄修修炼诛妖之法,但却并无系统的机构设立,这么多年还时不时传出蓟辽国君亲近妖的流言。
而当年周楚收复十三城时,洛云所在的玄鉴司,便在城中发现了妖,甚至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人群中,也无人管束。燕青此人,洛云之前也和他打过不少交道,总觉得他透着一股子邪气,但当时用窥妖镜又并未看出端倪。
洛云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令清的马车跟在后面,车帘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放下车帘,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令清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一阵动静,睁开眼便看见本应该坐在前面车上的洛云,就这样抄着手大摇大摆地坐在他身边,眼神带着幽怨。
令清眉头跳了跳,提醒道:“以你现在的灵力,画地千里还是少用。”
洛云看他还有心情关心自己,更是憋着一股子气。
“这个燕青,你不觉得他就是冲着你来的吗?”她没好气的说。
令清早猜到她会这样说,也不反驳:“我知道。”
洛云看他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就焦急:“那你还跟着来,你之前不是挺能拒绝这些事情的吗?”她撇开头,目光沉下来:“燕青此人,比之卞慕彰之流也好不到哪去。”
令清低头一笑,说:“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洛云垂眸看向令清刚才抿过的茶杯,此刻已经没心情与他调笑。
“谁担心你了,你可是无所不能的瞰隐楼主,灵府重创也能再造一个的四州第一剑,谁犯得着担心你。”
说完就掏出一张传送符,掐了个决准备传走,符刚被点燃就被一道夹着霜雪的灵气吹灭。
洛云瞪他一眼:“某人刚才还提醒我,现在明知故犯的又是谁?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吗,毒发正好,说不定正遂了燕青的心思。”
洛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和令清过不去,如果是以前那个令无晦,她自然是不会多说一句话,如今他们毕竟在一条船上,他还指着他进玄鉴司找子虚镜,可不能就这样栽在燕青手上。
半晌,令清听到熟悉的声音,对上洛云认真的视线:“你心里真有底吗?”
令清拿了一只新的茶杯,斟满茶水,递给面前满面愁容的洛云:“没事,实在不行不还有你这个玄鉴司司主给我想办法不是吗?”
洛云皱了一下眉,头回没有反驳他,能怎么办呢,就算是拼着在燕青面前暴露自己洛云的身份,也得先过了这关。
她手刚接触到茶杯,差点没甩出去:“这么烫,你恩将仇报吗?”
令清愣了一下,眸色沉了下来。
洛云攥着烫手的茶杯,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轻声说:“你现在的五感还没恢复吗?上次不是说……一般过几天就好了吗?”
令清摇头,将洛云手中的茶杯接过,轻轻地将她的手摊开,看着那一道愈来愈深的烫痕。
他声音清洌,像冰雪化进水里,问了句:“疼吗?”
见他又要动灵力,洛云忙抽回手,眼神躲闪:“害,这算什么,倒是你自己喝了就算感觉不到,也总是会受伤的吧。”
令清没回答,只是摩挲着接过茶杯的手,却感受不到一点残余的温度。
二人无话,转眼就到了上苑。
上苑正殿已经布置妥当,周楚皇帝宋毓衡端坐主位,皇后盛殊帷坐在他身侧。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显然是专门为演武准备的。
洛云领着令清入座,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对面席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紫色圆领窄袖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狼头纹样,正是蓟辽三王子燕青。
燕青的长相在蓟辽人中算是出挑的,五官深邃,眼珠浅绿,像是嵌了两颗猫眼石。他手里捏着一只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洛云,准确地说,是看着洛云身后的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