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无声撑在座椅上,数十张传感片贴在身上,使得他一直保持着挺立的姿势。
蓝色的传感片闪着无机质的冷光,尾部还接着长长的线,看上去就像医院里接上了无数体外仪器的病人;
不同的是,医院仪器为病体输送能量检测体征,而陈望的此时面如金纸唇色煞白,简直像被那几根线抽走了生气!
钱逾不敢乱动,他抖着唇唤道:“望哥你醒着吗?望哥?陈望?!”
陈望的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望哥?!”
钱逾急急凑过去,终于听清了那几句呢喃:
“传感片。。。。。。。”陈望的声音很小,“扯掉。。。。。。。帮我扯掉。”
“哦哦好的望哥你等等,”钱逾连忙抬手。隔着层布料传感片依旧扒地很牢,怕弄疼陈望,钱逾手下使了几分巧劲才悉数摘下,却还是听到了对方细细的抽气声。
钱逾慌了:“我扯到哪里了。。。。。。一姐快来帮忙,一姐在不在?一姐?”
“冲击波破坏了系统,一姐来不了了,”陈望讲话有些艰难,“没事。。。。。。医疗间里有急救箱,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钱逾摸索着把座椅放平,依言找出了药箱,然后在陈望的示意下抖着手摸上了对方的扣子——
“往下,”陈望很平静,“全解开。”
钱逾闭眼咬牙照做,在触及那片肌肤时瞳孔猛地一缩:
白皙的皮肤下能见多处毛细血管崩裂,都是由传感片高压造成的。有的还只是像刮痧一样泛着红意,有的却已经顺着肌理晕开;
最严重的前胸处呈现出和窗外相似的大片紫色,旧痕映着新迹、新伤托着旧疤,相当触目惊心。
“望,望哥,你忍忍。”
钱逾用力抿了抿干涩的唇让自己冷静,蘸取了凝胶的棉签却迟迟顿在半空:他的手好像一只在海面上盘旋了许久的仓皇候鸟,面对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礁石堆无处落脚,也不敢下落。
“直接涂,多多,”陈望的眼神好像有些涣散,“我不疼的。”
钱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摁下去的。
泛着光的凝胶被从淤青边缘往里推,钱逾的手法轻柔地像给瓷器上釉——尽管这尊瓷器伤痕累累无从修复。陈望依旧很平静,只有眼睫间或颤抖一下,而钱逾此时便会更加放轻呼吸。
衣袖被剪开处理腕臂处的痕迹,指尖划过左肩一道旧疤;圆形的,不大,但周围的皮肤皱缩着,像一朵枯萎的花。看程度,应该是三个月前留下的枪伤。
陈望几乎完全袒露着上半身,昏暗的舱内却全无旖旎暧昧气氛流转;钱逾呼吸发沉,双眼不忍在其上多做停留。
原来这就是原书主角受的躯体,他想。鳞伤遍体形销骨立,如此身躯却承受着来自这个世界的巨大恶意——
他几乎有些愤怒,从南α到中央区再到北β,陈望比他更早被框进剧情,也更早被世界打上千疮百孔。这本狗血破书是对虐受格外钟情吗?凭什么陈望就不能拒绝所谓命运馈赠的苦难?
两人都不再说话,钱逾沉默了很久,起身翻了袋营养液打开递到陈望嘴边:“润润。”
钱逾看着液体顺着吸管一点点被咽下:“喝完睡会儿,我检查一下回声号。”
陈望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检查你会不会,想说他不用休息外头局势不明二人处境危险,想说他们应该商议一下之后该怎么做……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意识就已经被拽入了无边的昏沉;那根弦实在崩了太久,他确实很累很累了。
钱逾搓了搓指尖沾上的药粉,家庭医生开的药确实是无色无味的。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