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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2页）

那是撬棍别在舱门缝隙里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钝刀刮着骨头。

回声号的舱门仅靠蛮力当然是破不开的，但坏就坏在迫降时受了损；舱门变形，锁扣也是歪的，钱逾之前用维修包里的工具临时加固过，但那点加固和他此时的理智一样摇摇欲坠；

第二声。这次更响，舱门直接往里凹了一点。

“多多，退后。”陈望一边说一边摸索着什么。

钱逾退到驾驶台边，手按在冰凉的针管上：陈望的强化针剂。

钱逾觑了眼前头的陈望，悄悄把针管捏紧了；他不知道强化剂的工作原理是什么，但既然能在陈望身上起效，想必也对他有用。他虽然只会点三脚猫功夫，但应该也能撑一段时间，万一，万一——

第三声，这一下比之前都要猛，一姐尖叫了一声，没有起伏的声调里全是情绪；陈望停下手中动作，若有所思转向一姐出声的方向。

顺着陈望的“视线”看去，钱逾攥着强化剂突然福至心灵，上前两步折叠终端收入袖口。

第四声，第五声。。。。。像猛地一拳上脸，舱门跟颗门牙似的崩开了，露出大喇喇一个豁口。

手电的光直射进舱内，刺得钱逾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向前看，三只手电四个人，外头还有个小人得志的甘蔗条；再往上，矿顶零星几个人影在扬尘中影影绰绰，大写加粗的来者不善。

甘蔗条扛着那把破枪挤进来：“我说啥霸哥，里头还真有人！我淦，这么好的星舰，还能不能开的？霸哥咱们一定不能让老莫那个死矮子知道。。。。。。”

霸哥被满脸横肉严重挤压生存空间的眼睛转了转，掠过冷汗涔涔的钱逾，像掠过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他的眼神停在陈望身上，从上到下把陈望扒了一遍后舔了舔唇：“这个美人儿带回去，另一个埋坑里得了。”

钱逾大怒，上前一步想把陈望拦到身后，脚下却轻飘飘地差点飞出去——

舱门已破，回声号内的压强自然重新洗牌。低重力环境下人体受到的影响十分诡异，却不是失重：失重是整个人飘起来，脚却踩不到地；如今是脚还踩在地上，但身体比平时轻了一大截，像有人把他的体重偷走了一半，连内脏都好像在往上跑。

钱逾差点给一窝劳改犯拜了个大年；腿抬得太高了，落脚又太重，整个人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

劳改犯们一愣，继而大笑，像群鬣狗的叫声在矿坑中回荡。

甘蔗条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哟，还怪客气的。”

冰凉的针管硌在掌心，钱逾紧了紧牙关——

布料摩擦，骨骼轻响，陈望循声摸索到了旁边。

甘蔗条盯着陈望那明显不对焦的瞳孔和过分苍白的脸色：“你俩特意来送装备的？那边那个瘸子，你是这瞎子的姘头？”

钱逾只感觉满腹鼓胀的怒气几乎要像泡泡一样裂开，他正欲动作，指节却被那只冰凉的手扣住了；

“步子放小，稳住重心，”陈望挨得极近，吐息也就在耳边：“多多，给我。”

钱逾愣神，五指已经被不容反抗的力道挤开，是一个相扣的动作。

钱逾一惊：“但是——”

陈望几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

千番话语滚上喉头又被咽下，钱逾还是卸了劲，任由陈望将强化剂收回手心。

甘蔗条觑着霸哥的脸色整条人都返祖成了青皮蔗：“淦他爹的你俩腻腻歪歪的要死啊？！松开！死瘸子再不松手给你打断！”

陈望突然将钱逾一甩，急急上前两步，脚下甚至绊了绊——

“不！”陈望泫然欲泣，“你们要动他，不如先杀了我！”

何止众劳改犯，连钱逾也被这要殉情的架势惊着了。四下一片沉寂，霸哥眯了眯眼，寒声道：“我改主意了，剩下那个一起带回去，站门口给老子打水守夜完再埋了。”

一众狗腿当即响应，分成两拨就来架人。钱逾回过神来假模假式地挣扎了几下：“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就算杀了我也休想把我们分开！”

霸哥用看死人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去，转身往回走。甘蔗条抬脚往钱逾身上一踹：“少咧咧两句吧，你想找死我可还没活够。”

一串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坑上爬，顶上几个得到授意下来给回声号安拖拽的绳索。陈望无神的眼睛向下垂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任由摆布，面上甚至有几点泪痕反光。

马仔之一有些不忍地瞥开了眼。

矿坑够大却不是很深，几人很快就接近了开出来的破矿车。几个小弟正要把陈望推进去，却突然感觉手上一疼，陈望不知使了什么巧劲挣开束缚；

再要重新去擒，陈望已经弹开了保护壳，反手将泛着寒光的针尖往臂间一扎——

钱逾清楚地看到他的指尖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