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谢松郁,躺在我们科室重症监护室里的,是他的爱人,叫祁秋。这件事,也是前两天才发生的,谁都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祁秋是两天前深夜出的车祸,当时是被120急救车紧急送过来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处于深度休克状态,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我们立刻启动急诊绿色通道,组织全科最精干的医生进行抢救,可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让人束手无策的地步。”
“车祸的撞击力太大了,祁秋浑身上下,除了心脏、大脑这些最关键、最致命的部位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撞击,算是侥幸保住了最后一丝生机,身上其他地方的骨头,绝大部分都碎了,四肢、躯干全是粉碎性骨折,内脏也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出现了严重的损伤和出血,情况惨不忍睹。”
“我们抢救团队整整奋战了十几个小时,拼尽全力,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从手术结束到现在,祁秋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着呼吸机、升压药等各种医疗设备和药物维持生命。”
“这两天,我们医护人员24小时值守,想尽了一切办法,可祁秋的病情还是在持续恶化,各项身体机能在快速衰退,最让人无力的是,他的求生欲已经低到了极点。人一旦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即便有再好的医疗条件,也很难挽回。”
“今天下午,我们科室所有专家再次联合会诊,反复评估之后,确定已经没有任何救治的希望了,继续抢救下去,只会让祁秋在痛苦中煎熬,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按照医院的诊疗流程,给家属谢松郁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让他做好心理准备,陪祁秋走完最后一段路。”
江沐柏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每天都在和死神赛跑,见证过无数的生死离别,可每次面对这样年轻又无奈的生命逝去,依旧会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惋惜。
“谢松郁这两天,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寸步不离,没吃过一口饭,没合过一次眼,就这么干等着,满心盼着祁秋能醒过来。他对祁秋的感情特别深,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了,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遭遇这样的横祸,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换成谁,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刚才你看到他那样崩溃,也是情理之中。”
白佑萧静静听着,心里的压抑更甚,他能想象到谢松郁的绝望,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本该携手走过漫长岁月,却突然被一场意外推向生死边缘,眼睁睁看着爱人躺在病床上,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锥心之痛,足以摧毁一个人。
“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白佑萧忍不住问道,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江沐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没有了,伤势太严重了,完全不可逆,我们能做的,只有减轻祁秋最后的痛苦,让他走得安稳一些。这就是医院,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悲欢离合,我们身为医生,很多时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刚刚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幕绝望的场景,江沐柏讲述的悲惨遭遇,让白佑萧格外珍惜眼前的安稳。他看向江沐柏,目光愈发温柔,庆幸着他们彼此平安,庆幸着能陪在对方身边,不用承受这样的生离死别。
江沐柏也收敛了心底的沉重,看着白佑萧略显凝重的神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地笑了笑:“别想这些了,生死有命,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好好陪着身边的人。”
*
连日里埋首案卷与庭审,夏驰舟连好好吃一顿饭的功夫都少,老街里的小吃烟火气足,合他口味,也能稍稍消解连日工作的疲惫。
暮风带着暖意,吹过街边的梧桐,落下细碎的光影。夏驰舟沿着老街缓步走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扑面而来,烤红薯的甜香、卤味的醇厚、糖水的清甜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他本想去常去的那家卤味店,买些爽口的凉拌菜,再带一份热乎的莲子羹,脚步刚走到摊位前,目光却不经意顿住,落在了不远处的身影上。
慕清肆就站在隔壁的糖水铺前,微微垂着眼,正跟老板轻声说着什么。他依旧是一身温和的模样,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身形清瘦,袖口随意挽起,指尖干净修长,怀里还抱着一本没合上的备课本,显然是刚从学校下班,顺路来买吃的。
褪去课堂上的严谨,私下里的慕清肆更显温润,眉眼柔和,侧脸线条干净,站在热闹的小吃摊前,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书卷气,与周遭的烟火气相融,格外惹眼。
夏驰舟脚步不自觉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周身平日里的严谨肃穆,瞬间柔和了不少。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慕清肆买好东西。
慕清肆付了钱,接过老板递来的温热桂花酒酿圆子,转身便撞上了夏驰舟的目光。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了早前的局促,语气自然又温和:“夏驰舟?你也来这边买吃的?”
“嗯,刚忙完,过来买点东西垫垫。”夏驰舟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糖水,声音平缓,带着一贯的沉稳,“刚下班?看你抱着备课本,应该是课后留下来改作业了。”
“是啊,今天作业多,留到现在才弄完,刚好路过,买碗热糖水暖暖身子。”慕清肆晃了晃手里的糖水,嘴角噙着淡笑,“你呢,就买卤味吗?不吃饭?”
“本来打算随便买点回去吃,没特意准备晚饭。”夏驰舟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藏不住,顺势开口,语气自然邀约,“刚好我也没吃,一起找个地方吃晚餐吧?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味道不错,也安静。”
若是换做重逢初期,慕清肆或许还会犹豫推辞,可如今两人相处早已自然许多,他没有多想,轻轻点头应下:“好啊,刚好我也不想回去一个人吃饭。”
很快,两人走进那家家常菜馆,店面不大,装修温馨,食客不多,格外安静。夏驰舟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慕清肆坐下,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糖水放在桌边,又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这家的菜都不踩雷。”
慕清肆也没客气,接过菜单,仔细看了看,点了一道清炒时蔬,一道蒸水蛋,都是清淡爽口的菜品。夏驰舟接过菜单,又加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菌菇汤,都是慕清肆从前爱吃的口味,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在心里。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继续聊着天,话题从日常工作,慢慢聊到生活琐事。慕清肆说起班里学生的趣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夏驰舟就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又专注。
他看着慕清肆笑起来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庆幸着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能这样平静地陪在他身边,不用再受离别之苦,不用再被误会牵绊。
菜品很快上桌,四菜一汤,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夏驰舟主动给慕清肆盛了一碗菌菇汤,推到他面前:“汤热,慢点喝,暖暖胃。”
“谢谢。”慕清肆接过汤,小口喝着,汤味鲜美,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心底。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夏驰舟时不时给慕清肆夹菜,把排骨上的骨头剔掉,再把肉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全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意。慕清肆也没有推辞,坦然接受着他的照顾,偶尔也会给夏驰舟夹一筷子青菜,叮嘱他别总吃荤菜,饮食清淡些。
饭桌上的氛围格外温馨,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平淡的关心与陪伴,是久别重逢后,最踏实的幸福。
吃到一半,慕清肆想起下午听学生说起的,医院里看到的悲伤场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我一个学生,今天放学,路过医院附近,看到有家属哭得特别伤心,听说是亲人病重,心里还挺难受的。”
夏驰舟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想起白佑萧早前无意间提过的医院里的事,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江医生跟我说过那个患者的也是挺惨的……哎,这么年轻就要遭这样的罪”
“世间事大多如此,悲欢离合不由人,好在我们身边,还有想珍惜的人,能安安稳稳吃一顿饭,就很好了。”
这话,看似是感慨世事,实则也是说给慕清肆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