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慕清肆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守在少年身边,神情淡漠,没有焦躁,没有慌乱,也没有和周围的人有任何交流,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在少年的额头,动作克制而简洁,没有丝毫亲昵,只是在确认体温。触到滚烫的温度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还在发烧,再等一会儿,就到号了。”
少年虚弱地哼了一声,声音沙哑:“老师,我头疼,嗓子也疼。”
“忍一下。”慕清肆的话语,简短而干脆,没有多余的安慰,却还是轻轻抬手,顺着少年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帮他顺气,缓解咳嗽的不适。
即便在照顾学生,他依旧是冷淡的,克制的,话少得可怜,符合他一贯的性子。
江沐柏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没有上前。
他和慕清肆本就不熟,不过是因夏驰舟才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如今慕清肆一心照看学生,贸然上前打招呼,只会显得突兀,也会打扰到对方。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夏驰舟。
那个找了慕清肆五年、等了五年的夏驰舟。
江沐柏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默默离开大厅,没有惊动慕清肆,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医生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夏驰舟的电话。
夏驰舟如今是法院的法官,平日里工作繁忙,整日和卷宗、案件打交道,性格依旧清冷沉稳。两人相识多年,彼此都懂,没有重要的事,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对方。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夏驰舟低沉清冷的声音,背景安静,能隐约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正在处理工作。
“怎么了?”
简单三个字,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江沐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我在医院,碰到一个人,你应该想见到。”
夏驰舟那边,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反问:“谁?”
江沐柏指尖轻轻抵着桌面,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那个名字:“慕清肆。”
一瞬间,听筒里陷入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沐柏能想象到,夏驰舟此刻的反应。
这个名字,在五年里,几乎成了夏驰舟的禁忌,他很少主动提起,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五年的寻找,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失望,早已将这份执念,刻进了骨子里。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夏驰舟怎么可能平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听筒里才再次传来夏驰舟的声音,他的嗓音,明显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说谁?”
“慕清肆,”江沐柏重复道,语气笃定,“我不会认错,就是他。”
“他在哪里?”夏驰舟的声音,瞬间急切起来,语速明显加快,平日里的沉稳冷静,瞬间荡然无存。
“在市一院儿科大厅,靠窗的位置,”江沐柏如实说道,把自己看到的,一一告知,“他现在是高中老师,班里一个学生感冒发烧,家长来不了,他自己带着孩子来看病,正在等叫号。”
夏驰舟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心底翻江倒海,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五年了。
他找了慕清肆整整五年。
从慕清肆消失的那一天起,他从未放弃过,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那个人,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难眠,却只能一次次接受杳无音信的现实。
他以为,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慕清肆了。
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候,得到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