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驰舟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又闷又疼,密密麻麻蔓延至全身。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上前安慰,不能伸手拥抱,不能轻声告诉他别怕,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独自承受一切煎熬。
明明就在同一座校园,明明彼此满心都是对方,却连靠近都成了奢侈。
漫长难熬的一天终于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成群结队涌出教学楼,欢声笑语洒满整条道路。
慕清肆慢吞吞收拾好书包,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他一点都不想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没有温暖,没有关怀,没有亲情,只有无尽指责、冷漠打骂、极致偏心。弟弟永远是父母心尖上的宝贝,好吃好喝、温柔耐心、包容纵容,所有美好偏爱全都属于年幼的弟弟。而他作为长子,生来就要懂事、忍让、听话、牺牲,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不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旦违背,就是不懂事、不知感恩、败坏家门、丢人现眼。
校门口,父母早已面色阴沉等候多时。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看见慕清肆出现,父亲径直上前,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半分挣扎余地都没有。母亲跟在一旁,脸色冰冷刺骨,眼神厌恶又刻薄,全程一言不发,压抑的怒火让人不寒而栗。
一路上车内死寂无声。
没有争吵,没有对话,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比责骂更加伤人,更加绝望。
车子停在楼下,慕清肆被强行拽进家门。
刚关上大门,原本压抑隐忍的父母,瞬间彻底爆发。
客厅里,弟弟正悠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吃着父母刚买的零食,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欢声笑语不断。看见慕清肆被拽进来,他只是淡漠瞥了一眼,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丝毫不在意哥哥即将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同样是亲生骨肉,待遇天差地别。
“你可真能耐啊慕清肆!”慕父一把甩开他的手腕,怒吼出声,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背着我们偷偷找老师申请住校?你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家里有房不住,非要跑去宿舍,你安的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们不清楚吗!”
慕清肆踉跄后退几步,背靠冰冷墙壁,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辩解:“我只是在家里太压抑,我每天都很害怕,我只想安心读书,我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别的想法?”慕母尖声打断他,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句句刻薄,字字诛心,“你就是想离开我们管束,方便你跟那个男生见面纠缠!家里供你吃供你穿,处处迁就你,你反倒想方设法跟我们作对,非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丢尽我们慕家脸面!”
“老师都劝你们我心理压力很大,住校对我更好……”
“老师懂什么!”慕父狠狠一巴掌甩在他本就未愈合的脸颊上,旧伤叠加新痛,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家里轮不到你自作主张!我明确告诉你,寄宿住校,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同意!”
清脆巴掌声回荡在安静客厅,格外刺耳。
弟弟依旧无动于衷,继续低头玩手机,仿佛眼前打骂兄长的画面,与自己毫无关系。
父母从未觉得自己过分,从未心疼过满身伤痕的儿子,只觉得自己威严被挑战,脸面被践踏,只觉得长子叛逆不听话,处处和自己作对。
“我只是想有个安稳地方读书,我不想转学,我不想离开学校……”慕清肆眼泪汹涌滑落,委屈到极致,声音破碎不堪。
“转学必须转,住校绝对不准!”慕父态度强硬,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我已经跟学校打好招呼,不会批准你的住宿申请,班主任那边我也说清楚了,家里不允许,学校无权强制安排。你要么乖乖听话下周转学离开,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安分守己,要么就永远别认我们这个父母!”
“你弟弟从来不用我们操心,乖巧懂事,就你事事叛逆,心思歪歪扭扭。”慕母不停数落,句句拿弟弟对比,加重慕清肆心里痛苦,“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先紧着你,你不知感恩,反倒想方设法逃离家里,非要跟家境普通、毫无前途的男生牵扯不清,你一辈子都别想如愿!”
又是弟弟。
无论任何事情,无论任何委屈,永远都在拿他和被偏爱的弟弟对比。
他从小到大退让隐忍,包揽所有过错,体谅父母辛苦,从不争抢任何东西。仅仅只是喜欢了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仅仅想要一个能躲避风雨的住处,就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父母狠狠堵死他所有退路。
不准留在家里安稳生活,不准去宿舍躲避风雨,不准继续留在本校,只能被迫转学,远赴外地,永远离开夏驰舟,永远斩断所有念想。
他们不在乎他会不会难过,不在乎他会不会崩溃,不在乎他心理健康,不在乎他满身伤痕,不在乎他无家可依。
只要能拆散两人,只要能保住自家脸面,只要能让他乖乖听话,无论多么残忍,多么绝情,都无所谓。
慕清肆再也无力辩解。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碎。
夏驰舟费尽心思为他安排的寄宿计划,所有温柔守护,所有周全打算,一瞬间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