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分寸（第2页）

所以他选择止步，选择恪守自己的原则，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慕清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尾随，没有打探，更没有刻意制造偶遇，只是恪守着一条清晰的界限，不越雷池半步。

夏驰舟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没有理会周围同学若有似无的打量与窃窃私语，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努力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习题上。

整个午休时间，他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做题、整理笔记，全程没有踏出教室一步。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慕清肆相遇的场景。往常这个时候，他总会借着去小卖部买水、去办公室交作业的由头，在慕清肆班级附近的走廊慢慢走，偶尔能偶遇少年出来透气，便能轻声说上两句话。可今天，他全程待在教室里，连起身接水都尽量放慢脚步，避开人流高峰，彻底收起了所有刻意的靠近。

他知道慕清肆的班级就在隔壁，两人只隔了一道走廊，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他硬生生忍住了所有想要张望、想要靠近的心思。哪怕心里始终记挂着，哪怕会忍不住揣测慕清肆此刻的心情，他都把所有的情绪牢牢压在心底，不表露半分，不做出任何逾越分寸的举动。

下午的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下课铃声响起后，走廊里瞬间变得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动，嬉闹声、交谈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有同学喊夏驰舟一起去天台透气，或是去隔壁班找朋友玩耍，都被他轻声拒绝了。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或是低头刷题，或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始终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不往走廊深处走，不往慕清肆的班级方向张望，彻底隔绝了所有可能相遇的机会。

偶尔有同学从隔壁班过来，路过夏驰舟的座位，他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不多言不多语，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与疏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班级的动静、走廊里熟悉的气息，可他始终恪守着距离，不去窥探，不去打扰，不给慕清肆增添任何心理负担，也不让自己的喜欢变成对方的困扰。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离校的声音此起彼伏。夏驰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等着慕清肆走出教室，再默默跟在身后走一段路。他动作匀速地收拾好书包，检查完桌面和抽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他刻意选择了和慕清肆回家方向相反的楼梯下楼，避开了校门口的主干道，绕远路走到了另一侧的校门。一路上，他目光平静，步履从容，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刻意等待，全程都在自觉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原则——对方不愿靠近，那便体面退后，不纠缠、不打扰、不刻意出现。

走出校园，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夏驰舟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心底没有半分不甘，只有满满的笃定与温柔。

他从不会因为慕清肆此刻的疏离而心生退意，也不会因为暂时的回避而觉得委屈。他深知，慕清肆的冷淡从来都不是针对他这个人，只是少年敏感的心思，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如何打破当下的尴尬。

而他能做的，就是尊重慕清肆的所有情绪，守住彼此之间的分寸感。喜欢是小心翼翼的呵护，是换位思考的体谅，是明知心意，却依旧愿意等对方放下防备、愿意主动靠近的耐心。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心动，就打乱对方的生活节奏，不会把自己的心意强加给对方，更不会用所谓的喜欢，去束缚对方，让对方陷入难堪与窘迫。

这段路，他走得很慢，心里却格外清明。

他会一直守着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主动靠近惊扰，不刻意纠缠牵绊，安安静静地守候着。等到某一天，慕清肆愿意放下疏离，愿意坦然面对，愿意和他好好说一句话的时候，他再慢慢走近。

在此之前，他会始终坚守自己的原则，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举动都控制在得体的范围内，不越界、不冒犯、不打扰，哪怕是死缠烂打，也会很有分寸的

一连几天，两人都保持着刻意疏离的状态。同在一栋教学楼，班级隔得不远，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从来没有过一次正面碰面。夏驰舟恪守着分寸，从不往慕清肆的班级门口多看一眼，走廊遇见也会主动放慢脚步，侧身避让，安静错开。

这天午后突然变了天，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卷着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声势浩大。放学铃声响起时，雨势半点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猛。

慕清肆背着书包站在班级门口，眉头轻蹙地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他没带伞，只能靠在墙边静静等着雨小一点。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楼道口时，身形微微一顿。

夏驰舟就站在那个楼道口，身上只穿了单薄的校服外套，手里空空如也，显然也没有带伞。他没有躲进楼道深处避雨，反倒站在风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作业本，任由冷湿的风夹杂着零星雨点打在肩头，浑然不在意。

来往的同学要么结伴共伞离开，要么留在教室等雨停，只有他孤零零站在那里，安静又单薄。

慕清肆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身上停留下来。风把他的校服袖口吹得翻飞，肩膀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额前的碎发也被雨丝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着就发冷。

明明是自找，明明两人还在陌生疏离，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袖角，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别扭的担心。这么大的雨，他就站在风口吹风淋雨，也不知道躲一躲？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慕清肆立刻收回思绪，刻意偏过头，逼着自己不去多看，努力压下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牵挂。可越是克制，那份担心就越是盘根错节。

没过多久，教导主任撑着伞匆匆走过，刚好看到站在风口的夏驰舟，出声呵斥了几句。夏驰舟微微颔首道歉，这才缓步退进楼道内侧，只是脸色已经比刚才苍白了几分，指尖隐隐泛冷。

慕清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又过了两日，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们都在操场上打球奔跑，喧闹声阵阵。夏驰舟本来就有些受凉，身子不大舒服，却依旧跟着大家一起上场。跑动间不小心被同学撞了一下，脚下不稳，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瞬间磕出一块通红痕迹，甚至隐隐渗了血丝。

周围的人围过来都问他有没有事，夏驰舟摆摆手，强撑着笑意说没关系，掸了掸裤子就想要站起来。走路的时候，左腿明显有些发软，只是他刻意掩饰着，不想让人看出来。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教学楼二楼栏杆边的慕清肆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只是出来透气，随意望向操场，偏偏就看见了那一幕。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骤然收紧。明明隔着很远，他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刺痛。

看着夏驰舟明明受伤了，还故作无事、不肯示弱的样子，慕清肆眉头不自觉皱得更紧。

他站在二楼，静静看了许久。看着夏驰舟一瘸一拐地勉强跟上队伍，看着他刻意放慢脚步却不愿表露半分脆弱，心底那份刻意压制的关心，再也藏不住了。

他依旧没有下楼，没有上前，没有过问，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疏离和沉默。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那道冰封的墙，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原本刻意的躲避、刻意的冷淡，在一次次看到夏驰舟淋雨受凉、忍痛逞强的画面后，悄悄掺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与在意。

他嘴上不愿原谅，心里不愿靠近，却再也做不到完完全全、无动于衷地漠视那个人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