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飞行器在三千千米每小时的瞬时加速里——
——把整个机舱里所有还没固定好的东西,全部钉在了它们能被钉到的最远的那一面。
迈尔斯耳鸣得像有人在他鼓膜后面持续敲一面破钹。他的视野从左下角开始黑——那是高G过载时血液从大脑被甩出去的标准征兆——他在意识完全脱离之前,看见HUD上跳出了一行小小的、几乎被他忽略的红字:
辅助心脏:启动。
——他三个月前装的、当时被老维骂"你才几岁就装这玩意儿"的那颗副心脏,在他大动脉血压被高G甩到几乎归零的那一瞬间,自动启动,向他的大脑泵入了一股高于正常压力的血。
那股血流像是有人在他的颈动脉里塞进了一块冰。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黑里被硬生生扯了回来。
副驾驶位上的千岁——
千岁的头被那套抗G服的护颈固定得死死的。
但她那张白得过分的、新美利坚阳光也没怎么救回来的脸上,鼻孔下面渗出了两道暗红色的血。她睁着眼睛,眼睛里那点焦距还在——那意味着她还在工作。她的右手——还插着那根从她后颈接到副驾驶终端的物理连线——在抖。
但她没停。
迈尔斯听见自己被嗡鸣压住的、几乎听不见的喉头通讯里——
——是亚瑟的声音。
"——别说话!"
"——副心脏的人不要说话!"
迈尔斯不知道亚瑟怎么知道他装了副心脏——也许是义眼数据,也许是老兵的直觉,也许是亚瑟在公司战争里见过太多个有副心脏的人在高G之后挣扎着开口然后吐出一口血。
迈尔斯闭上了嘴。
亚瑟在驾驶位上动作很慢——慢到迈尔斯几乎能数清他每一下按按钮的节奏。
但每一下都没错。
那是一种属于"在高G过载下做过几千次同样动作"的肌肉记忆。
亚瑟一边操作,一边用义眼扫遍了整个机舱左右两侧每一块显示屏。他在检查这架飞行器在被EMP打过两次、被流弹擦过、被仓促手动激活之后——还剩下多少功能。
迈尔斯听见亚瑟极轻地念了一句。
那是一句祷告。
亚瑟在祈祷军科的人没把这架飞机最关键的几条线打坏。
加速过了。
飞行器进入巡航。
整个机舱里的过载从那种把人压在椅背上的"几乎要碾平你",掉回了正常飞行的"只是有点重"。
迈尔斯能呼吸了。
他听见千岁的呼吸——重,浅,但稳定。
亚瑟从驾驶位上转过半圈,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
"——千岁,"他说,"程序覆盖。"
"——还能干吗?"
千岁的嘴唇动了一下。
"嗯——可以——"
她的声音是哑的,像被那一阵加速从喉咙里抽走了一层皮。
她重新闭上眼睛——
她在用脑机直接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