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刚被堵在胡同口了。
他刚下课,开车回来,车停在胡同口外,步行进来。黑色双肩书包沉甸甸的,里头塞著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教材,走得快,步子稳,眼睛看前方,脑子里还在琢磨下节课的教案。
冷不丁,一个女人从拐角衝出来,直直站他面前。
挺年轻的姑娘,穿白裙子,黑长直头髮披肩头,手捧束粉玫瑰,包著白纱纸。脸通红,眼睛亮得嚇人,嘴唇直抖。
“许老师。”声音也抖得不成样。
许惊蛰停住脚,看清人了,是他学生,坐第一排那个,笔记记特认真的,叫叶雪。
“有事?”
叶雪把花举到他脸前,几乎懟脸上了:“许老师,我喜欢你!从你上第一节课就喜欢!我知道师生恋不对,可我就是喜欢你,我得让你知道!”
许惊蛰盯著那束花,看了三秒,开口:“你不喜欢我。”
叶雪愣了:“什么?”
“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想像里的。”许惊蛰看著她,语气平得很,“你心里有个老师,长得还行、讲课不凶、不骂人,你把这想像套我身上了,那不是真的我。”
叶雪急了:“不是的,我……”
“你见过我发脾气吗?”许惊蛰打断她。
女人摇头。
“我发脾气特可怕,拍桌子、摔东西、骂人,跟疯了似的。”他顿了顿,“你见过我不洗澡吗?”
叶雪愣住。
“不洗澡时特臭,头髮油得打綹,一身汗味,袜子能穿两天不换。”许惊蛰看著她,“你见过我抠脚吗?”
叶雪嘴巴张著,合不拢。
“坐沙发上把脚抬起来,一个脚趾一个脚趾抠,抠完还得闻一下。”许惊蛰继续说,“你见过我打嗝、放屁吗?打嗝像青蛙叫,放屁……像摩托车启动。”
叶雪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你见过我睡觉流口水吗?”许惊蛰没停,“口水能流一大片,枕头全湿。”
叶雪又退一步,声音发颤:“许老师,你別说了……”
“不喜欢就得让她知道,別给人希望。”许惊蛰推了推眼镜,“有希望就会等,等久了就会难过,不如一开始就让她死心。”
叶雪低头盯著手里的花,花瓣抖得厉害,站了半天,转身跑了。白裙子在胡同里飘著,跟面投降的旗似的。
许惊蛰站原地,看她背影没影了,推推眼镜,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还是快,还是稳。
走几步,突然停住,扭头看胡同拐角。
许多金和许念蹲那儿呢,俩人口里都叼著棒棒糖,脑袋一高一低,齐刷刷瞅他。
许多金嘴里含著糖,含含糊糊:“三哥,你太狠了吧。”
许惊蛰看他:“在这儿蹲多久了?”
“从『你不喜欢我就开始听了。”许多金笑了笑,又指许念,“你问问她。”
许念含著糖,腮帮子鼓成小包子,仰脸看他:“三叔,打嗝真像青蛙?”
许惊蛰沉默三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