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柚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眼眶涩得发疼。
她坐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再看那支竹简,好多字都被泪水泡得模糊了,可她捨不得擦,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回,她注意到刚才漏掉的地方。
竹简背面,还有字。
她翻了过来。
是七哥的笔跡。
七哥的字一向歪歪扭扭,从小被先生骂,长大了也没改好。可此刻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在她眼里,比什么名家字帖都好看。
“小妹,我是七哥。”
“你睡著以后,我们都在想办法。大哥说要去西域找解药,谁拦都拦不住。二哥去找他那个老道师傅,说不帮你就不走。三哥说要把宫里的医书全翻一遍,瞎了也要翻。四哥说给你写话本子,写到你醒过来隨便看。五哥把攒的俸禄全拿出来,说要请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六哥话少,可他说每天都来给你擦脸梳头,你爱美,不能邋里邋遢的。”
“爹娘一夜白了头,可从不当著人哭。我撞见过好几回,娘一个人在屋里,抱著你的衣服发呆。”
“小妹,我们都想你。”
“送你去山里那天,大哥非要抱著你走,一路都不让別人碰。他的手还没好,抱久了就抖,可他说他不怕。”
“石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嘴唇都咬出血了。”
“小妹,你要醒啊。”
“不管多久,我们都等你。”
“你要是醒了看不见我们,別害怕,等著。我们一定来。”
“你要是等得无聊,就想想我们。想大哥给你买的糖葫芦,想二哥带你放的风箏,想三哥给你讲的典故,想四哥给你写的话本子,想五哥从宫里带的点心,想六哥替你背的黑锅,想我……”
“想我给你捉的蛐蛐儿。”
“那些蛐蛐儿我还养在罐子里,等你醒了给你看。”
“小妹,你快醒吧。”
——七哥琅。
道光六年腊月廿九。夜。
许柚柚看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
你们在哪儿啊?
你们……还在吗?
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等你醒的时候,肯定已经好多年以后了”。
好多年,是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