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压根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如果钟全都指向同一个时间,那太无聊了。
庄园的最中央是一座教堂,饶清一想,庄园怎么能没有教堂呢?
彩窗,长椅,灯台,还有门口的玫瑰花圃,她站在教堂门口,推开那扇橡木门,教堂的侧面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钟楼。
教堂的钟楼和其他十二座不一样,更高,更漂亮,用深色的石砖,爬满藤蔓。
她从来没有高诉郦斯,她最喜欢的是这一座。
饶清一拖动小人,一级一级爬上去,一圈一圈地往上绕。
噔噔噔
爬到最顶层,视野瞬间开阔,整个庄园都在脚下,房屋,马厩,池塘,樱花树林,还有弯弯曲曲的小路。
现在是黄昏,橙红色的光铺下来,洒满整座庄园,连藤蔓都被镀上了层柔光。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一月的风,湿冷湿冷,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天色一点点下沉,慢慢叠成一片橘色。
而游戏里的天永远不会真正黑下来,时间被定格在最温柔的一刻。
这里永远不会有失效日期。
而现实世界的时间永远不会停留。
今日中午,难得天晴,终于停了那淅沥的雨,太阳久违出场,把楼道里积攒多日的潮气与霉味散去。
昨晚回家,饶清一已经整理完所有东西,箱子书包立在墙角,整整齐齐
饶瑞芝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车子已停在楼下,等傍晚就出发。母女二人驾车去往沅城,开启新的生活。
饶清一望着窗外的天,明媚,灿烂,气温回升,她今日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
没来由得烦躁涌起,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像有根细针在心口轻轻扎着,她终究忍不住,下了楼,站在单元楼栋门口。
小区里已经有人趁天气好遛狗、晒棉被,放了假的孩童在四处玩耍,笑语童真烂漫。
饶清一只静静站在那里,抬眼,朝前看去。
风轻轻吹过,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她眨了眨眼。
直到傍晚,她也没有等到任何人,等一个哪怕匆匆赶来的背影。
该走了。饶瑞芝提醒她。
原来有些告别,连一声再见也等不到。
饶清一没有再等,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楼道,阳光被挡在身后,一切鲜活热闹,也被留在了原地。
她吸了一口气,感到眼睛发酸,便试着去揉眼睛,只觉一片冰凉。
饶清一先是愣了一下。
泪珠沾在了指尖,顺着纤细的手指流下来,而后又顺着掌心纹路,一路向下,埋进袖口。
她低低笑出声
而后,楼道里,饶清一的笑声再也压抑不住,越笑越大声,像要把压抑在心底的一切情绪都宣泄出来。
所有的委屈、不舍、不甘、期待、欢喜被揉碎扯烂,飘散在空中,湮灭在这万里晴空,再也不见。
从小到大,别人眼里她都是安静稳重,这会却跟疯了一样。
笑着笑着,眼泪却疯了似的往下掉,混着笑,混着喘。
饶清一在十五岁生日这天,等了一场永远不会来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