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声。
名满武林的高利贷产品线老总。
永丰钱庄的现金流主管者。
老奸巨猾,八面玲珑。
多少英雄好汉,名门大派绞尽脑汁,手段用尽,也没能在他的钱庄里占到半分便宜。
但此刻,这位笑面佛两道粗眉倒吊,面上阴云密布,没有半分从容神色,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咱们来算算账。”张无声冷哼一声,膀大腰圆的身子半边都倚在木桌上,“你前前后后来我这钱庄贷过四笔款,总共欠了五千两!不是五百两,五十两,是他娘的五千两!”
“到现在过去多久了?你是一分没还啊!居然还有脸来继续贷第五笔?”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往外喷。木桌对面,一名蓝衣少女静静听着,神色忧愁,面容焦虑。
这少女一身窄袖淡蓝劲装,眼眉俊秀,面若璞玉,虽然貌美,眼底却了无生气,失了几分颜色。
她好似完全没听懂张无声的拒绝之意似的,恳求道:“张掌柜,你就当帮个忙,日后我一定双倍,不,十倍还你!”
张无声又是一声冷哼:“林姑娘,你别把我老张当傻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莫说十倍了,你能把利息还干净我老张就谢天谢地了!”
“要我讲,你贷那么一大笔钱投去买营销跟把钱烧了有啥子区别嘛!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钻石活!武林新星大会是留给那些武二代们打响名声的,你一个没钱没势的小角色去了能讨到什么好!”
张无声颇有几分过来人看小年轻的恨铁不成钢,夸张地一拱手:“现在可好,你砸钱砸出来的不是叫好声,是连绵不绝的骂声啊!哎你别说,这也算花钱听了个响哈!”
蓝衣少女咬牙,是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认命的气愤:“您是没说错!现在我看清了,所以我要换条路走,可还不是得要钱才能走得通么!张掌柜,一句话,给不给贷?”
见对方一副不到南墙不回头,执迷不悟的样子,张无声索然无味,颓着声道:“不——贷——”
“呵,我就知道!”蓝衣少女脸上骤然浮现一抹凄惨之色,彷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贷不到,就去死,这是我早就决定好的!既然混不下去了,那就不活了!”
张无声悚然一惊:“你说啥子混账话嘞!哎,别,林姑娘你可别在我的钱庄里整什么幺蛾子!”
蓝衣少女全然屏蔽了张无声,在对方拉开隔板冲出木桌台时,便迅速从袖口掏出了一个药瓶,干脆利落吞下了一枚药丸。
张无声大惊失色的同时,蓝衣少女直直倒了下去。
“造孽啊!要命啊!我老张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的这叫什么事啊!”张无声吓得扑倒在地大叫,“来人!快来人,去叫大夫!要么就把她抬出去,死也不能死在我的钱庄!”
立时就有两个伙计冲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面色发紫的蓝衣少女,都倒吸一口冷气:“掌柜的,这还能活吗?”
“活不了就拖出去埋了!一了百了!麻利点,别让我的地盘沾上晦气,以后还得开门做生意!”
“这么大个人,就是埋进土里也显眼得很啊。咱们会被官府的人盯上吧。”其中一个伙计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看啊,咱们得分尸!”另一个伙计突然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话本里就是这样讲的,把尸体切成一块一块的,埋进土里,保准儿没人能发现!”
“分尸!”张无声悚然,“成成成,小李,这就交给你了哈,回头我给你算辛苦费!”
“那敢情好!”小李惊喜地笑。
然而说归说,真要动起来,小李心里还是瘆得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用手试着摇了摇蓝衣少女的手臂,如果没动静他就要把人抬去进行下一步了。
结果这一摇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那原先毫无动静的蓝衣少女冷不丁抬手握住了小李的手腕,体温拔凉拔凉的。
“啊啊啊——”
离得近的两个伙计对上蓝衣少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当场就大叫着吓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不是被车撞了吗?”
——蓝衣少女,林柏,喃喃自语道。
她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卡车撞飞的剧烈疼痛中,谁料一醒来看到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和三个莫名其妙受惊的人。
张掌柜浑身哆嗦着,三魂丢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林柏似乎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奇怪:“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哦,我刚被车撞死了,说不定现在真成鬼了。”
她说着笑了,张无声看的又惊又疑——分明还是那模样,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呢?林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忽而变得晶亮,澄净得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