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番外归园田居 > 第13章 考完(第1页)

第13章 考完(第1页)

宋秉昭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谁的热水壶落在水房了,有人抱着铺盖卷往门口走,脚步声踢踢踏踏。宿舍门半敞着,屋里亮着那盏四十瓦的灯泡,昏黄的灯光,照得满墙的旧报纸越发暗沉。

同屋的人都还没走,各忙各的。赵志远正把被子往一个大编织袋里塞,塞到一半塞不动了,拿膝盖顶着编织袋往上提了提,嘴里嘟囔着“这破袋子……”。张建军坐在床沿上收拾书,一本一本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铺板上一堆东西等着装。郭志强的床上摊了一堆脏衣服,他站在床前犯愁,大概是在翻找哪件还能再穿几天。

赵国栋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花生。“都别走都别走——寒假前最后一夜,我弄了花生,谁还有存货?”

郭志强从床底下摸出一瓶橘子汽水,怎么都拧不开瓶盖,拿抹布裹上也拧不开,最后是张建军用牙咬开的。瓶盖蹦到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床底,也没人去捡。赵国栋把花生摊在报纸上,几个人围过来,搪瓷缸子在手里轮传,倒了一圈只够每人铺个底。郭志强端起缸子对着灯泡看里面的汽水,说这还没我一口唾沫多,赵志远说那你别喝,郭志强赶紧一口闷了。

“下周二还回来拿成绩呢,整这出跟要毕业似的。对了,你们寒假都打算干啥?”张建军嚼着花生问。

赵国栋说帮他爹磨豆腐,腊月里豆腐坊最忙,一天要磨三锅。赵志远说去县城他姨家帮忙带表弟,他姨在供销社上班,年底忙得脚不沾地。郭志强说他就在家待着哪也不去,家里养了两头猪开春要配种,他爹让他盯着。问到宋秉昭,他说先跑趟县城,家里有些事。

“你家养这么多鸡,估计寒假有的忙了。”赵国栋问。

“是啊。”宋秉昭笑了笑没往下说。

花生壳扔了一地,汽水早就喝干了,几个人又扯了一会儿闲话才陆续散了。赵志远把编织袋扎了口拖到墙角,张建军又把书包里的书掏出来检查一遍看有没有落下什么,郭志强干脆把脏衣服全塞进一个枕头套里打算回家让他妈洗。宋秉昭把被套拆下来叠好,枕巾卷进书包侧兜,床底下的搪瓷盆碰了一个豁口,他摸了摸,不割手。

灯熄了很久,几个人的呼吸声渐渐稳了,赵志远的呼噜又响了起来。宋秉昭还没睡着,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明天先去药材公司找张师傅,把中秋那几家单位的年货需求摸个底,供销社、土产公司、农机厂、搪瓷厂、人民医院、县政府——这几家要挨个跑一遍。鸡蛋的事也得跟张师傅商量一下,鸡蛋不比山货,放不住,得提前把销路跑通。鸡已经开产了,元旦前后下了第一颗蛋,现在一天估计有二三十颗了,开春后全开产,一天得上百颗,光靠母亲赶集卖不现实。县政府食堂要不要?县医院食堂要不要?这些可以一并问问。

第二天一早,宋秉昭是被冻醒的。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花,白蒙蒙的,把院子里的光滤得柔和而模糊。他把被子叠好,其他几个人还在睡,赵志远的呼噜很有节奏,张建军的被子一角耷拉下来垂到地上,他把被角捡起来给张建军掖好,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操场上空荡荡的,煤渣跑道被霜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中间那片泥地操场夏天还是光秃秃的土,现在覆了一层白花花的霜,像撒了一层薄盐。足球门框的铁管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子,风一吹,水珠子汇成一道细流沿着管壁往下淌,淌到地上一小圈湿印。传达室刘大爷正围着操场遛弯,围着一条灰围脖,嘴里哈出一道白汽,看见他远远地挥了挥手。

“都要放假了还起这么早?”

“出去办点事,刘大爷。”

宋秉昭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出了校门。围巾是母亲织的,深蓝色,毛线洗过好几水已经有些发硬了,但围在脖子上还是暖烘烘的。

安国中学在县城南边,校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青砖平房,屋檐上挂着冰溜子,细细长长的,太阳照着一端开始滴水,滴在墙根的石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穿过两条巷子就是东街。冬天是药材交易的旺季,虽然才早上八点多,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装满麻袋的驴车停在路边,赶车的人抄着手蹲在车辕上,把棉帽耳朵往下拽了又拽。

空气里飘着一股中草药特有的苦香味——黄芩的清爽、甘草的回甘、柴胡特有的根茎气息,几种味道混合,和冷空气一起被吸进鼻腔,反而比夏天更浓烈。

铺子门口摆着一袋袋敞了口的药材,切片在晨光里泛着黄褐色的光泽,有个伙计正拿簸箕翻检陈皮,陈皮特有的辛辣味儿顺着风飘过来。“药材公司收购站”的招牌挂在临街一间铺面的门楣上,字是红漆描的,有些褪色了。门半敞着,里面光线有些暗。宋秉昭在门口掸了掸鞋上的土——其实鞋上没什么土,只是中秋那回来,张师傅正在挑拣药材,他习惯性地怕带进去灰。

张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面前摊着一堆切成片的甘草,手里捏着一把,正在挑杂质。甘草切片呈淡黄色,他挑出来的是几片颜色偏暗的,放在旁边一个小搪瓷盘里。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搁在算盘边上。

“秉昭?考完试了?”

“张师傅,昨天刚考完。”宋秉昭把围巾解下来,在门口掸了掸鞋上的土,走到柜台前,“今儿来找您,有两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张师傅把手里的甘草放下,老花镜搁在算盘边上。

“第一件——中秋节那批山货,咱们药材公司、农机厂、搪瓷厂和人民医院这几家单位都订了一些当作职工福利。现在过年了,我想挨家挨户去问问,他们年货福利还要不要山货。还有县里供销社、土产公司,我也想一并去问问。想请您帮我理一理。”

张师傅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你中秋那批山货品相摆在那里,采购的人都记着呢。我们药材公司老刘那儿,我一会儿去打个招呼,你先去他那儿。供销社和土产公司就在东街,你就说中秋那批货是你供的,品相他们都见过,话就好说,不过这两家采购员做不了主,得跟领导汇报。”

“农机厂采购科的老赵是个实在人,你跟他谈的时候不用绕弯子,直接报品相和价钱就成。搪瓷厂在城北,中秋送货你见过小刘,那人仔细,上次的红枣她一颗一颗验的货,验完了还夸了半天。”

“人民医院在县城中间,后勤科孙科长我认识,这人讲规矩,送货结款都按日子来,不拖不欠。”

宋秉昭点点头,“张师傅,还有第二件事——鸡蛋。”宋秉昭把书包放下来,坐正了身子,“我家的鸡元旦前后开始下蛋了。现在一天估计能捡二三十颗,腊月底估计能上五六十颗,开春全部开产,一天上百颗没问题。光靠我妈去集上卖,肯定不行,得找别的路子。”

他把手放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台面。“鸡蛋不比山货。山货是干货,放得住,一时卖不掉还能堆在屋里慢慢找买家。鸡蛋是鲜货,几天卖不掉就不新鲜了,不能等人上门来买,得主动找长期固定的买家。我想请您帮我盘算盘算,县城里哪些单位食堂用蛋量大。”

张师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搁在算盘边上。算盘珠子被震得轻轻响了一声。“你说得对。鸡蛋是鲜货,跟山货不是一个卖法。山货可以堆在院里等人来拉,鸡蛋得提前把销路跑通,下了蛋就往食堂送——时间一长蛋黄就散了。”他掰着手指头数,“县城里用蛋量大的单位,头一个是人民医院——住院病人每人一天一颗蛋,加上夜班大夫的早饭,一天能消耗几十个、上百个。第二个是政府机关食堂,他们在北街,每天早饭给职工煮茶叶蛋,做菜也要用,量也不小。再就是供销社门市部,他们零售的量不小,走量不比食堂慢,不过价格可能要低一点。”

“这几家要是都谈下来,开春一天上百颗蛋就稳了。”张师傅顿了顿,“今天你来得急,没带样蛋吧?

“没带。我考完试直接从学校过来的。”

“没事。”张师傅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鸡蛋的销路今天先商量个章程,定下来先跑哪几家,过几天交山货的时候你把样蛋带上,。”

“我听您的。”

“那先把山货的事办了。那六家单位一会儿就去,估计上午就能跑完。鸡蛋的事送山货的时候再敲定,那时你带着样蛋过来。现在我带你去见后勤老刘。”

药材公司后勤部在收购站后面,穿过院子左边那个红砖平房就是。老刘正趴在桌上核对采购台账,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张师傅把宋秉昭领进来,简单介绍了两句——中秋那批红枣核桃就是这个小宋送来的。老刘打量了他一眼,说有印象有印象,上回那批货品相确实不错。张师傅在旁边帮着说了几句话,说今年过年后勤有没有需求,有的话还是这小伙子送,品相你放心,还是山里的东西。老刘说行,还是按中秋那个标准——一百斤红枣,五十斤核桃。价钱不变,红枣三块五一斤,核桃三块一斤。干蘑菇这次先不要了。

从药材公司出来,宋秉昭顺着东街往供销社走。供销社在东街当头,两层的灰砖楼,门口停着好几辆自行车,进进出出的人推着棉布帘子进进出出。采购科在二楼,宋秉昭上楼梯的时候听见楼上电话铃响,有人在喊谁接电话。采购科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对着摆,靠墙立着两个铁皮柜,门半开,能看见里面摞着几沓表格和单据。采购员姓王,四十来岁,方脸,说话嗓门不小。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