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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考试(第1页)

中秋过后,中午的日头虽然还有些毒,但早晚的风却软下来了,吹在身上不再是夏天那种黏糊糊的热,清清爽爽的。操场边的草叶上挂着一层露水,教室的窗户半开着,风从缝里挤进来,坐在靠窗位置的同学拢了拢衣领,把敞着的外套扣子系上一颗。

孟宪民走上讲台,把粉笔盒往桌上一搁,目光扫了一圈,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渐渐熄了下去。

“期中考试还有两周。从今天开始,每节课前五分钟小测。”

底下哀嚎声一片。赵国栋趴在桌上喊“完了完了”,张建军把数学书翻得哗哗响。宋秉昭没出声,把伯父信里那句“不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伯父寄来的那本《改造传统农业》他已经读了大半。书不厚,但舒尔茨的句子不好懂,每读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还要回头再看一遍。他在页边划了不少铅笔线,写满了批注。有些批注只有一两个字——“对”“不对”“再想”,有些是一整句话,挤在页边空白处,字迹潦草,但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伯父说“把每天的情况记下来,长期坚持”,他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扉页上,每天晚自习结束都看一遍。

小测的卷子发下来,宋秉昭低头做题。伯父说“成绩是学生的本分”,这话他一直记着。

下课铃响,孟宪民收了卷子,说了声“明天继续”,夹着教案走了。赵国栋趴在桌上哀嚎,张建军推了他一把。宋秉昭没参与他们的闲聊,把笔记本翻开,把刚才小测做错的题重新做了一遍。旁边的林晚棠在做英语卷子,做完一面翻过去,头都不抬。

周三晚自习,宋秉昭把那本《改造传统农业》翻到后面几章。书页被他翻得有些卷边了,页边的批注密密麻麻。他读到舒尔茨讨论传统农业中生产要素配置的效率问题,在页边写了一行批注:“有效率,但没出路。有劲没处使。”写完了,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舒尔茨的意思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农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但这种“好”是低水平均衡——饿不死,也富不了。想要打破这种均衡,必须从外部注入新的东西。他想起父亲蹲在鸡棚门口的样子,想起那个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数字和道道。父亲不懂这些理论,但他做的事,就是新的探索。

旁边的林晚棠在做数学卷子,做着做着停下来,用橡皮擦掉几个字,重新写。她忽然偏过头,瞥了一眼他手里那本书的封面。

“你那本书还没看完?”她问。

“快了。读得慢,有些地方要想很久。”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了。宋秉昭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林晚棠合上笔帽,把卷子夹进课本里,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里的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手指细长,动作很快。

十月十日,周一。期中考试倒计时五天。

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孟宪民讲完了二次函数,开始讲幂函数;张芳华讲完了《故都的秋》,开始讲《荷塘月色》;李淑霞把前三单元的课文复习了一遍,说要期中考。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连平时最爱说话的赵国栋都安静了,趴在桌上背英语单词。

宋秉昭按自己的节奏复习。他把数学课本上的例题从头到尾做了一遍,又把练习册上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林晚棠的笔记借给他抄过一次,字迹工整,条理清楚,他把那些重点用红笔圈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前几次做错的题,很多都是同一个类型——函数的单调性判断,他总是搞不清区间端点要不要包括进去。他把这个疑问写在笔记本上,折了个角。

周二晚自习,他正翻着笔记本,林晚棠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三道题,全是关于函数单调性区间端点的。宋秉昭看了,拿笔在下面写:“你咋知道我不懂这个?”纸条推回去,她没写,过了一会儿直接开口了。

“你笔记本上折了角,我看见了。”她说,“这三道题是我自己出的,你做完可以让我看看。”

宋秉昭低头看了看那三道题。第一道简单,第二道中等,第三道绕了两个弯。他没说谢谢,低头做了起来。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好一会儿,草稿纸写满了半页,还是没想通。他把纸条推回去,在旁边写了个“第三道不会”。

林晚棠接过纸条,看了几秒,拿笔在空白处画了条数轴,标了几个点,写了两行式子推过来。“你第一步就错了。先求定义域,再画图。你上来就画图,忽略了左端点不在定义域里。”

宋秉昭仔细一看,果然。他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算,这回对了。做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说了句“下次注意”,没有多余的话。

周三中午,伯父的回信到了。

宋秉昭吃完中午饭后,又习惯性地去传达室转了一圈,这次没失望,有他一封信——用牛皮纸信封装着。他没在传达室拆,而是快步走到教学楼后面的乒乓球石台旁边,才把信封撕开。信不长,但写得很满。

“宋秉昭同学:来信收悉。你信中说到你父亲给张师傅送花生和鸡蛋的事,我看了很欣慰。你能这样做,说明你心里有数。你父亲和张师傅能成为朋友,这是好事。人和人之间,最难的就是这份真心实意。”

宋秉昭读到这里,心里暖了一下。

“你上次问‘既然有效率,为什么农民还穷’,这个问题问得好。传统农业的‘有效率’是指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农民已经做到了最好。但‘有效率’不等于‘能致富’。要想致富,必须打破现有的技术边界,引入新的生产要素——种子、肥料、技术、知识。你父亲养鸡、你带着弟弟妹妹挖草药、你们家收山货卖,都是在打破这个边界。你上次说你父亲在小本子上记道道,这个习惯坚持下去,等积累了三五年的数据,你就能看出规律,就能比别人更早发现问题、抓住机会。”

宋秉昭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打破边界”——这个说法让他心里一亮。他想起父亲蹲在鸡棚门口写写画画的样子,想起那个小本子上歪歪扭扭的数字和道道。伯父说得对,那不是土办法,那就是数据。

“期中考试在即,先专心备考。成绩是学生的本分,把本分做好了,其他的才能做好。等你考完了,再写信告诉我成绩。祝你考试顺利。

钱慎行。一九八八年十月六日。”

宋秉昭把信折好,塞进衣兜里,又摸了摸信封——这次没有书,只有信。他站在乒乓球石台旁,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他把信封收好,转身回了教室。

晚自习的时候,他把伯父的信又看了一遍,并把“打破边界”四个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在旁边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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