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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立冬(第2页)

周六下午,宋秉昭回了趟家。从安国中学到清石沟,十五六里地。他走惯了,出县城往北,过了大龙湾镇就是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冬小麦刚出齐苗,一行一行的,浅浅的一层,铺到远处的山根底下。路上碰到拉玉米秸秆的驴车,赶车的是清石沟的宋三叔,远远就冲他喊:“秉昭!回啊?”他应了一声,驴车吱吱呀呀地过去了,车后头拖着一股秸秆的干香味。

走一个来小时,就看见了熟悉村庄。

他推开院门,先看了眼鸡棚。顶上的塑料布又加了一层,旧的还压在底下。通风口用草帘子挡着,后墙那道秸秆夹层又加厚了——父亲在两排秸秆中间又塞了一层晒干的玉米皮,手掌拍实了,拿碎砖头压住底边。宋秉昭伸手摸了摸,夹层松松软软的,里面一层一层的弹性。

父亲从鸡棚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豁了口的铁锤。“回来了?你看看这群鸡。”

鸡棚里三百来只半大鸡挤在靠里墙的一侧,食槽里还有半槽没吃完的饲料,玉米面、豆饼拌着剁碎的白菜叶子,黄绿相间。鸡又长大了一圈,翅膀上的硬羽齐了,有几只公鸡的冠子开始泛红,但母鸡的冠子还是淡粉色的。离产蛋还早——八月底进的鸡仔,养到现在才两个多月,最早也得腊月初才能见着蛋。

父亲蹲在地上,把那几只被啄秃了背的鸡一只一只挑出来放进竹筐里。挑了四只,都是个头偏小的,最瘦那只背上露出粉色的皮,毛桩稀疏得能看见皮下的细血管。他找了个旧竹筐补了补底,把这几只单独安置在鸡棚角落,旁边放了水盆和食槽,又找了块硬纸板盖在顶上。

“吃食的时候挤不过别的鸡,吃不上几口又被挤出来。过几天等这几只壮实了再放回去。”

宋秉昭看着父亲蹲在地上拿手指头逗那只最瘦的鸡——鸡不搭理他,把头埋在翅膀底下。

这时候他注意到父亲兜里露出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比上回多了几道线——歪歪扭扭的横线,用尺子比着画的,底下是新画的表格。日期、天气、温度那几栏写得一笔一画,虽然还是歪,但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字写得不好,但都记了。”

“挺好的。记久了就能看出规律。”

这时候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英语练习册。她走过来的时候还在低头看,走到跟前才抬起头。

“哥,你帮我看看。我上次月考英语才考了六十五,老师说考高中英语起码要七十五以上才不拖后腿。我现在时态的题都能对了,定语从句又不行了。”

宋秉昭接过练习册翻了翻。她连着错了四五道定语从句的题,但旁边照例用红笔写了错因分析,字很小,挤在题目空白处,但很工整。她的错因分析写得很清楚,基本上已经自己把问题诊断出来了——缺的不是理解,是熟练度。

“你的错因分析写得很清楚。你不是不会,只是做得太少,还不熟。”

“那我怎么办?”

“一个点一个点啃。你初一初二底子打得好,啃得动。”

秉清把练习册抱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我们学校那个代课的英语老师,这学期结束可能也要调走了。她说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如果她也走了,我们学校就彻底没英语老师了。”

宋秉昭愣了一下。原来的英语老师调去县城,语文老师代了一学期,现在连代课老师都要走了。

“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现在先把这学期的内容吃透。不管有没有英语老师,中考考的是一样的卷子。”

秉清点了点头,把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上次月考阅读理解十五题错六道。这次月考十五题错三道。你说我再做两个月能不能全对?”

“肯定能。”

她笑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主食是白面馒头。馒头是母亲下午新蒸的,白面掺了一点玉米面,掰开还冒热气。白菜炖粉条里放了豆腐,豆腐切成小方块,在汤里煮得微微发黄。虽然没有肉,但汤底是用骨头熬的,能尝出骨头的鲜味。父亲吃了一碗就放下筷子掏出了烟丝和纸——用孩子们写完的不要的作业本裁的,卷了支烟卷。母亲吃完后没立刻去收拾,而是坐在灶台边上看着三个孩子吃。秉建吃了一碗又添一碗,腮帮子还鼓鼓的又要吃下一口,被秉清在手上拍了一下才慢下来。

吃完饭,宋秉昭在厨房帮母亲刷碗。灶台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黄黄的,照得母亲鬓边的头发也黄黄的。母亲一边刷锅一边跟他说,卖山货的钱还完饲料厂的账又买了一批饲料,还把之前贷的三百块给还上了,还剩下三百出头。父亲蹲在灶房门口边抽烟边说今年的玉米不卖了,留着做鸡饲料,还说冬天不买煤,院里那堆树枝子是他从河滩上拉回来的,够烧一阵子。

“这些事你别操心。你爹心里有盘算。等鸡蛋下来,日子就好过了。”

宋秉昭接过母亲递来的一碗热水,捂在手里。母亲今年才四十,头发已经白了不少。

晚上,宋秉昭在煤油灯下给伯父写回信。他先汇报了最近的学习情况,然后写了鸡棚的近况——鸡冠还没红透,离下蛋还有将近两个月。父亲开始用表格做养殖记录,做了秸秆夹层保温,还把被啄的几只弱鸡挑出来单独喂养。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伯父上回说“记账不仅是记数字,也是记经验”,他想告诉伯父,父亲现在已经不只是记数字了,他开始记录天气、温度、采食情况这些更细的东西。写完了,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中国农业大学钱慎行收”。

吹了灯躺到炕上,炕是热的。他听见外面起了风,鸡棚那边传来塑料布被风掀动的啪嗒声,轻轻响了一下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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