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归园田居百科 > 第15章 放假(第2页)

第15章 放假(第2页)

“这次期末考试,咱们班有三位同学进了年级前十。”孟宪民拿起第一张奖状,念了林晚棠的名字。林晚棠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接过奖状,说了声“谢谢孟老师”。她的动作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话,接过奖状回座位的路上也没有低头看。但坐下来的那一刻,她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奖状上“三好学生”四个字的烫金边。

孟宪民接着念了赵志远的名字。赵志远从后排跑上去,接过奖状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鞠了一躬,跑到门口又转回来拿了寒假作业。然后是卫生委员孙红霞,她接过奖状的时候脸有点红。

最后一张奖状,孟宪民拿起来,目光越过镜框往宋秉昭这边看过来。“宋秉昭。期中第十六名,这次期末第九名,数学年级第一。稳步进步。”

宋秉昭走上讲台,双手接过奖状。奖状上的红印还没干透,沾了点油墨味。孟宪民看着他,推了推眼镜:“数学要保持住,英语也不错,语文和政治还有提升空间。下学期不要松懈。”

宋秉昭接过奖状,道:“谢谢孟老师。”

他回到座位上,把奖状平放在桌面上。旁边赵志远探过头来小声说:“老宋你第九名了,你回去家里肯定高兴。”宋秉昭说:“嗯。”然后笑了一下,没再说别的。

孟宪民没有马上让大家走。他把教案搁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边沿,沉默了几秒,教室里安静下来,后排几个已经开始偷偷往书包里塞课本的人也停了手。

“这次期末考试,你们都知道成绩了。考得好的——赵志远,英语从六十出头提到七十分;宋秉昭,从期中第十六到期末第九;林晚棠一如既往地稳。但今天我不光是为了表扬你们几个。全校七个班,咱们班有三个人年级前十。咱们班不是最好的师资,也不是最好的教室——你们看看窗户上那块玻璃,入冬裂到现在还没换。可你们自己争气,考出了全校最好的成绩。”

他停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粉笔灰,又重新戴上。“我教了十几年书,见过进步的学生多了,但是像宋秉昭这样稳步前进的,很少。他不是那种一下子冲上去几十名的,而是一步一步往上走,期中进了几名,期末又进了几名,每门功课都在往前挪。尤其是数学,这次年级第一。我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羡慕他,是想告诉你们——不管你现在多少名,只要你肯学,每天多背一篇课文多解一道题,一个学期下来就是真真切切的进步。宋秉昭能做到,你们也能做到。”

宋秉昭坐在座位上,手里的奖状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紧张,是被老师当众点名,多少有些不自在。他看见前排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打量,而是带着几分认同。

孟宪民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语气缓下来:“你们现在可能觉得,念书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跳出农村。没错,考大学确实能让你们的路更宽。但念书不只是为了一张通知书——你现在背的每一篇课文、解的每一道题,都是在训练你的脑子,让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多想一步、多想对一步,这是真本事。”

孟宪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高一下学期是关键——谁松劲谁掉队。开学的第一天我就把话说在这里,等你们高二分班的时候,我希望咱们班还能有三个人在年级前十,最好再多几个。”

他从讲台上拿起教案,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上次考完试没来及拿走的东西,这次一起带回家。寒假作业要按时做,不会的题攒着开学来问。各科作业没记全的自己看看课桌左上角我放的复习提纲,回去照着补。路上注意安全,祝大家春节快乐。”

教室里轰地热闹起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拉书包的声音、互相喊着寒假去哪玩的声音搅在一起。赵志远把成绩单揣进兜里,跟左右同桌说腊月十八去县城滑冰;卫生委员孙红霞临走前把黑板擦了,大声催值日生关窗扫地。宋秉昭把奖状夹进课本中间,又用塑料袋裹了一层,放进书包最里面,拉上拉链。

林晚棠还在座位上,正把一本英语练习册往书包里塞。宋秉昭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

“你第九名。”她用陈述句。

“你第二名。”

“嗯。”她把练习册塞进去,拉上书包拉链,“英语比你少五分。你阅读理解怎么做的?”

“背课文。李老师让背的那几篇我都背了,这次有两道题是从课文里出的。”

林晚棠点了点头,又问他是先背课文再做题还是先做题再背。他说先背再做题,她说她先做练习册再背课文,可能路子反了。两个人站在走廊窗边,窗外光秃秃的杨树枝在风里摇晃,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上去又要下雪。说到下学期怎么帮她练听力,他提议周末带学校的听力磁带去教室,用李老师的录音机放——周末下午教学楼没人,他回来给她念单词表,找两道听力题一起听。她把书包甩到肩上,说发音还行就是磁带放得快跟不上。他教她先别急着做题,把听力原文当阅读理解做一遍,把单词先听熟。

说到一半他从书包里摸出个布袋子塞在她手里。袋子沉甸甸的,袋口缠着旧报纸,外面系了截麻绳,绳结是她姑姑秋天纳鞋底用的那种结。她低头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一包红枣核桃,还有几个煮鸡蛋。品相好的红枣核桃都在公家袋子里了,这些是个头小一点的,不好看,但是一样甜。鸡蛋是新下的,你尝尝。”他把手插回棉袄兜里。

林晚棠抱着布袋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麻绳结上绕了三四道,应该是他母亲打的结,紧得不容易解。她把布袋子放进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里,掏出那个布袋子往里塞了一下。做完这些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支新钢笔,“学校发奖品给的,我有两支,这支出不了墨,你帮我看看。”她把钢笔放在他手里。

宋秉昭接过来拧开笔帽,对着光看了看笔头,又蘸了点窗台上残余的水渍试了试笔尖。“没坏,就是堵了,要泡温水。”

“那你拿回去弄。”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把钢笔留在他手里,直起身,拉好书包带,说了句“明年见”,转身往楼梯口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下手,不知道是“明年见”还是“过年好”。

宋秉昭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手里的新钢笔在冬天冷空气里冰得发硬,他拧开笔帽又看了看笔尖上的积墨,然后把它放进书包夹层里,拉好拉链。操场上煤渣跑道被风吹得簌簌响,有几个还没回家的男生在追跑,口哨声顺着风飘过来,又很快消散了。正式放寒假了。

回到清石沟已是下午。推开院门,母亲在院子里晾新洗的被套,枣树底下挂了两串红辣椒,新垫的院子铺了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鸡棚顶上的塑料布已经换了新的,驴棚的顶也修过了,院墙豁口补得整整齐齐。宋秉昭把奖状展开递过去,母亲擦干手接过来,看了半天,走进堂屋找了两个图钉把它按在墙上——期中那张还在,并排贴着,一面墙上贴了两张。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说:“叫你爹也来看看。”

晚上,宋秉昭走进里屋,在煤油灯下铺开信纸。窗外起了风,窗纸被吹得鼓起一个包又凹回去,柳条编的窗框子缝里漏进来的风打在手腕上冰凉。他把煤油灯往跟前挪了挪,拧开钢笔,开始写信。

“钱教授:

您好。期末考试结束了,成绩今天刚拿到。我考了年级第九名,数学年级第一,英语年级第三,比期中又进步了一些。下学期我会继续努力。

之前跟您说过的春节山货,已经全部卖完了。这次是以村委名义统一收购的,我爹找村支书赵大河牵头,我爹、堂叔宋德福和村支书赵大河各赶一辆,腊月初九那天就送去了县里。七家单位——药材公司、供销社、土产公司、农机厂、搪瓷厂、人民医院、县政府——全部交付。共收了两千多斤,净挣了一千一百多块。还给村里上交了两百五十八块管理费,给两位帮忙赶车的叔叔每人十块钱辛苦费。我家的贷款和赊账全部还清了。

这次收山货,村里有人以次充好,面上铺好货底下塞烂枣,还掺了石子,被我爹当面掏出来退货了。村支书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了规矩:品相不够的一律不收。县里几家单位验货时都很满意,清石沟的山货在县城算是立住牌子了。大河叔说往年一到腊月村里人就犯愁,核桃枣子堆在厢房里变不成钱,今年大家手里都宽裕了不少。德福叔说以后只要村里有货,他的驴车随叫随到。

家里的鸡蛋也找好销路了。元旦前后鸡开产,现在一天能捡四五十颗。搪瓷厂、人民医院、县政府的食堂都定了,可以长期给他们供蛋,一周送好几次。等三百只鸡全部开产,一天上百颗也没压力了。开学以后供蛋的事就交给我爹管。

另,您上回的来信说在坚持锻炼、控制饮食,体检结果如何?望您多保重身体。

春节将至,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宋秉昭腊月初十”

写完了,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在信纸上投下一小片跳动的影子。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中国农业大学钱慎行收”。

吹了灯,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他躺到炕上,炕是热的,母亲白天晒过的被褥有一股阳光的干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明天一早去邮局寄信,上午帮父亲在鸡棚里再盘一遍鸡蛋的供蛋排期,安排一下怎么送货,小年前后再去给张师傅送些年货。寒假作业也得做了,数学那几张卷子搁在书包里还没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