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是在阵法震动的那一刻醒来的。
不是被声音吵醒——地听阵不会响,它只会震,像有人在胸口轻轻敲了一下,不疼,但整个心脏都跟着颤。他睁开眼的瞬间,手已经握住了枕下的短刀。慕晴雪也醒了,她的反应比他快,剑已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几个人?”她问。
“至少两个。筑基。”陆星河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疼痛让他彻底清醒。
百里玄从外屋走进来,铁剑在手。他今晚没回观云峰,睡在木屋的椅子上,和衣而卧,剑就靠在手边。“三个。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炼气巅峰。从竹林过来的,速度很快,半柱香就到。”
半柱香。陆星河在心里快速盘算——半柱香的时间,不够布置陷阱,不够叫援兵,只够做一件事:准备好。他把短刀别在腰间,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两张符箓,一张金刚符,一张炎爆符——邓师叔送的,说是从崔海住处搜出来的,品质不错,关键时刻能保命。他把金刚符塞进慕晴雪手里。
“贴胸口。”
“你呢?”
“我还有炎爆符。够用了。”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把金刚符贴在胸口。金色的光纹在她衣服下面亮了一下,然后隐入皮肤,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三人走出木屋,站在灵田边上。月光很亮,把整片灵田照得像一面银色的镜子。田里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最高的已经快两指了,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子。
竹林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脚步声很轻,但陆星河听得出来——两个人的步幅小、频率快,是炼气巅峰,习惯潜行;一个人的步幅大、频率慢,是筑基中期,走路的时候脚下有灵力托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三个人从竹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颗痣,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炼气巅峰,手里各拿着一把短剑。
“陆星河?”中年男人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三个人,最后落在陆星河身上。
“是我。你谁?”
“天魔宗,赵穹。”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黑色玉简。你们从崔海手里拿到的那块。”
陆星河的手按在刀柄上。“那东西不在我们手里。早就交给宗主了。”
“撒谎。”赵穹往前走了一步。金丹期的威压像一块巨石砸下来,陆星河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慕晴雪的脸色白了,但她咬紧牙关,站住了。百里玄挡在两人前面,铁剑横在身前,威压在他面前像被一把刀劈开了,从两侧流走。
“赵穹,这是紫霄宗的地盘。”百里玄的声音很冷,“你在这里动手,不怕宗主知道了灭你满门?”
“宗主?你们宗主现在自顾不暇。”赵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云岚虽然倒了,但他在倒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紫霄宗的护山大阵的图纸送给了我们宗主。现在你们的护山大阵对我们来说,形同虚设。”
百里玄的脸色变了。陆星河的心也沉了下去。护山大阵是紫霄宗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图纸真的落在了天魔宗手里,那整个宗门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毫无防备。
“图纸是假的。”百里玄说。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宗主信了。”赵穹拔出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涂了一层血,“把玉简交出来,我不杀你们。不交,今晚灵田里就会多三具尸体。”
陆星河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炎爆符,贴在掌心,灵力催动,符纸亮起赤红色的光,像一团被攥在手心里的小太阳。赵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认出了那张符——高阶炎爆符,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如果近距离引爆,连他都会被炸伤。
“你敢引爆,你自己也跑不掉。”
“跑不掉就不跑。拉你垫背,值了。”
赵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星河回瞪着,目光不躲不闪。他手心里的炎爆符越来越亮,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整张脸都染成了暗红色,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