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是被慕晴雪拖去药堂换药的时候,看见师父的。
百里玄站在药堂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松树。
“师父?”陆星河愣住了。
他上一次见师父是半个月前,老头子说“我去山下喝个酒”,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里玄眯着眼看了他两秒,打了个酒嗝:“听说你被崔海拍了?”
“……消息传这么快?”
“外门就那么大,你当是东海呢?”百里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进药堂,“邓丫头,给我徒弟换药,换完我带走。”
邓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百里玄,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惹不起”,乖乖放下手里的瓜子,开始拆纱布。
陆星河龇着牙,扭头看师父:“去哪?”
“回观云峰。”
“我伤还没好——”
“就是因为你伤没好,才要回去。”百里玄灌了一口酒,眼神浑浊得像没睡醒,“你留在这里,三天两头被人拍肩膀,再拍两次你这胳膊就不用要了。”
慕晴雪站在药堂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
百里玄看了她一眼,招了招手:“小丫头,你也来。”
慕晴雪愣了一下,走了进来。
“你就是慕家的丫头?”百里玄上下打量她,点了点头,“你爹的事我听说了。木匣给我看看。”
慕晴雪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木匣——她昨晚从藏匿点取回来的。
百里玄接过木匣,没打开,只是摸了摸上面的纹路,然后还给她。
“是真的。你爹的手法,我不会认错。”
“前辈认识我爹?”慕晴雪的声音微微发紧。
“认识。他欠我三壶酒,还没还。”百里玄把酒葫芦挂在腰间,转身往外走,“走吧,路上说。”
陆星河和慕晴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观云峰在紫霄宗的最西边,是一座矮得不起眼的小山包,山顶只有几间破木屋,院子里种了几棵歪脖子松树,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陆星河在这地方住了三年,早就习惯了。慕晴雪是第一次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满地的落叶和屋檐下的蜘蛛网,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住这?”
“比外门弟子宿舍好多了。”陆星河指了指屋顶,“至少能看见星星。”
“那是屋顶漏了吧?”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百里玄没管两个年轻人的拌嘴,推开正屋的门,里面一张破桌子,两把瘸腿椅子,墙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剑。
“坐。”
陆星河坐下的时候,屁股下面的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慕晴雪没坐,站在桌边。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名单的事,清虚那老东西跟我说了。”他指着纸上的几个名字,“这上面的人,我认识一大半。其中三个,三年前就死了。”
慕晴雪的瞳孔缩了缩。
“死了?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