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星河被百里玄从床上薅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穿精神点。”百里玄丢给他一件干净的外袍,灰色的,领口处缝着紫霄宗外门的标志——一朵小小的云纹。
陆星河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袍,又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满是血渍和药渍的旧袍子:“师父,你这是从哪弄的?”
“偷的。”
“……谁的?”
“你管谁的,穿就完了。”
陆星河默默把外袍套上,发现还挺合身。袖口处绣着一个“林”字——大概是林小凡的,被老头子顺来了。他决定不告诉林小凡。
慕晴雪从隔壁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别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陆星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够没?”慕晴雪面无表情。
“没。”陆星河理直气壮。
百里玄在两人身后咳嗽了一声,震得屋顶灰尘掉下来。
“走了。别误了时辰。”
三人从观云峰下来,走的是侧面的小路,避开了大多数弟子的视线。晨雾还没散,山路两边的草丛里挂着露珠,打湿了陆星河的靴子。
“师父,你待会儿怎么‘偶遇’崔海?”陆星河边走边问。
“他那个人,每天辰时准时从住处出发,去议事堂。路上必经外门的石桥,我在桥上等他。”百里玄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假玉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我假装在看玉简,他走过来,我‘不小心’手滑,玉简掉地上。他帮我捡起来,看到上面的封印——完事。”
“就这样?”
“就这样。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百里玄把玉简收好,“你们俩别跟着我,躲在桥头对面的茶摊上。看得见就行。”
慕晴雪点了点头。
辰时,石桥。
桥不长,只有十几步,桥下的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桥这边的石板路上,已经有弟子在走动了——有人去练功场,有人去食堂,还有几个蹲在路边啃馒头。
百里玄站在桥中间,手里拿着玉简,低头看。他的姿势很自然,但陆星河知道,他余光一直在盯着桥那头。
茶摊在桥头对面的槐树下,几张破桌子,几条瘸腿长凳,摊主是个哑巴老头,只会比划。陆星河和慕晴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人面前一碗粗茶,茶汤浑浊得像泥水。
“这茶能喝吗?”陆星河闻了闻。
“别喝,做样子。”慕晴雪把茶碗推到一边,目光盯着石桥。
辰时刚过,崔海出现了。
他今天穿的是灰色道袍,腰间系了一条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文人。身后跟着两个灰袍弟子,一左一右,步伐整齐。
百里玄还在桥上站着,好像没注意到崔海。
崔海走到桥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显然看见了百里玄,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了桥。
“百里师兄。”崔海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在晨雾里传得很清楚。
百里玄抬起头,表情迷茫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哟,崔师弟。早啊。”
“师兄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