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暖阳穿过教学楼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切割出斑驳细碎的光影,懒洋洋洒在高二(1)班的窗沿上。
风从敞开的玻璃窗缓缓溜进来,裹挟着楼下桂花树清甜软糯的香气,漫过一排排整齐的课桌,冲淡了书本油墨与试卷堆叠的沉闷气息。午后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整个班级都浸在松弛又慵懒的氛围里,没有早读时的紧绷,也没有正课上的严肃。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夹杂着后排同学压低声音的闲谈、轻轻翻动书页的轻响,还有偶尔传来的细碎笑声,构成了独属于高中午后的温柔日常。
许栀宁端正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又乖巧。
她垂着一双清澈柔软的眼眸,长而密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尖捏着一支浅灰色的按动水笔,笔尖稳稳落在错题本的横线格上,一笔一画,工整清秀。
作为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双学霸之一,许栀宁向来自律又沉静。哪怕是无人约束的自习课,也从不会随意闲聊发呆,永远把时间牢牢攥在手里,刷题、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从不懈怠。
她的桌面收拾得干净利落,白色书立分类夹着各科资料,整整齐齐,角落放着一盒薄荷糖。
而身侧隔着一条窄窄过道的同桌,白砚南,又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少年坐姿随性却依旧挺拔,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好看。他单手慵懒撑着下颌,手肘抵在桌面,另一只手握着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地在数学压轴大题的题干上圈画。
清冷白皙的侧脸线条流畅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眉眼深邃淡漠,瞳色偏浅,看向题目时,眼底是独属于学霸的冷静与专注,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薄雾,轻易隔绝外界所有的热闹与喧嚣。
全班所有人都知道,白砚南性子冷,话少,不爱合群,除了学习几乎没有多余的兴趣,待人向来冷淡克制。唯独和许栀宁,是长久以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较劲关系。
从高一初次分班开始,两人就牢牢霸占着年级第一与第二的位置,轮流交替,谁也不肯输给谁。刷题要比速度,考试要比分数,课堂抢答要比反应,就连平常的小测,都要悄悄对比卷面对错。
针尖对麦芒,互不妥协,是所有人对这两位学霸的固有印象。
可只有班里熟悉他们的几个好友清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对死对头之间,早就悄悄变了味道。
一切微妙的变化,都藏在细碎的日常里。
是下雨天晚自习,两人共撑一把伞,他刻意倾斜的伞面;是课题合作时,向来没耐心的白砚南,唯独会耐着性子,一步步给许栀宁讲解难点;是偶然瞥见、被细心收好的糖纸;更是不久前运动会上,那场惊险又心动的意外瞬间。
那天运动会赛事热闹嘈杂,各班同学都聚集在看看围观比赛。许栀宁去拿包时,刚好停在一个硬质塑料隔离挡板面前。
早前路过的学生追逐打闹,狠狠撞到了挡板底座,让本就摆放不稳的挡板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挡板直直朝着一旁倒下,速度极快,距离许栀宁的身体不过咫尺。
就在重物即将砸落的危急一刻,不远处的白砚南瞳孔骤然一缩,没有半分犹豫,完全抛开了平日里的冷漠克制,大步快步冲上前。
他动作迅猛又利落,一把将毫无防备的许栀宁抱住,同时抬手挡在她头顶前方,将坠落的物件硬生生用身体挡住。
重物“咚”一声砸在白砚南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看得人心惊胆战。
全程不过短短一秒,完全是刻在本能里的下意识保护。
确认危险彻底避开后,他才缓缓松开攥着她胳膊的手,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没散去的后怕,用温柔到极致的声音说:“没伤到你吧?”
那一瞬间不顾一切的慌张、下意识的护住,被看台附近不少同学尽收眼底,清清楚楚,无从遮掩。
这件事成了班里众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高冷寡言的白砚南,对这位处处和他较劲的女同桌,早就不一样了。
后座的几个同学早就憋了许久,趁着午后自习课氛围轻松,终于忍不住打算开口调侃一番,顺势当个隐形助攻。
坐在许栀宁正后方的男生,性格开朗活泼,是班里的气氛担当。他悄悄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探过课桌,脑袋凑到两人中间,眼底藏着满满的看热闹的笑意,压低声音,故作随意地开口:“栀宁,还有我们高冷的白大神,冒昧问你们一个小问题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许栀宁写字的指尖骤然一顿,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澄澈的眼眸轻轻看向身后的同学,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白砚南演算题目的动作也随之停下,蹙起修长的眉头,浅淡的眼眸微微抬动,余光淡淡扫过身后来人,神色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见两人都看了过来,后座男生胆子更大了些,笑着继续说道:“就是运动会那天的事,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当时那东西突然倒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栀宁,白砚南你冲过去救人的速度快得吓人,这紧张程度,生怕栀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