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桂林棠棣之华 > 第十六章 噩梦萦(第1页)

第十六章 噩梦萦(第1页)

日子在乾清宫看似周而复始的刻漏声与朱批的朱砂味中,悄然滑过。晚棠生活的全部疆域,被局限在这座宫殿的方寸之间,而她的全部心神,则日益紧密地系于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身上。她从未如此细致、如此耗神地,去记住另一个人的一切。

一日,朱棣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北边防务,殿内气氛肃穆。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说到关键处,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抬手,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紫檀木的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殿内凝滞的空气里。几位大臣不明所以,垂首静候。侍立在不远处的亦失哈眼神微动,正欲上前。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趋近。晚棠低着头,双手稳稳托着一方素白瓷砚,里面是新研的墨,浓黑发亮,光泽如漆。她将砚台轻轻放在御案一角,恰好在他手边,又不妨碍展开的舆图。然后,又如影子般退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她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甚至没有抬眼。朱棣的叙述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在砚台落定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无比自然地探笔蘸墨,继续在舆图上勾勒。仿佛那方适时出现的、浓淡正宜的墨,是他思绪延伸的一部分,本该在那里。

议事毕,臣子退下。朱棣揉了揉眉心,对侍立一旁的亦失哈平淡道:“往后,墨的事,让她经手。”

“是。”亦失哈垂首应下,目光在垂手侍立的晚棠身上极快地掠过,无波无澜。

从此,晚棠除了茶,也“管”墨。乾清宫的墨,便有了独一份的讲究。朱棣用墨极挑,色需浓黑如夜,光如点漆,研时需力道均匀,不疾不徐,出墨细润无渣。他曾当着她和亦失哈的面,将一方她最初呈上、自以为尚可的墨汁倾倒在金砖地上,那浓黑的液体蜿蜒流淌,触目惊心。“重来。”他只说了两个字。

晚棠没吭声,只是更沉默地练习。腕力,水温,研磨的方向与节奏……她观察老太监的手法,在无数个不当值的深夜,对着清水和废纸一遍遍尝试。如今,她腕下流淌出的墨汁,已能完全贴合他的心意。

天气渐渐转热,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开始蒸腾起暑气。这是朱棣脾气最易躁郁的时节,旧伤的隐痛、政务的繁杂,在闷热中发酵。

那日,他在看一份冗长的奏章,眉心越蹙越紧。忽然,他抬起手,用指尖略显不耐地,挑开了领口最上端那颗盘龙扣。

很微小的动作。晚棠却立刻悄步退下。不多时,两名小太监抬进一个更大的铜胎掐丝珐琅冰盆,换走了角落里那只略小的。几乎同时,晚棠捧着一个锦缎小包回来,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她打开锦缎,里面是几块触手沁凉、纹理细腻的玉石,预先在冰水中浸过,用素白丝帕垫着,免了水汽。

朱棣的目光从奏章上移开,落在那几块玉石上,又抬起,看了晚棠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探究。

“你倒总有这些别致的法子。”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晚棠垂下眼睫,轻声回:“回万岁爷,是奴婢小时候,夏天娘亲怕奴婢受热,用过类似的法子。”

朱棣没再说话,伸手取过一块,握在掌心。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似乎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燥意。他重新看向奏章,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丝。

入夜侍寝,晚棠已渐渐摸清了他的习惯与偏好。她不再是最初那般全然被动地承受,亦或僵硬地忍耐,而是在他靠近时,学会用一种柔顺的迎合姿态,微微调整自己,让他更省力些。

云雨渐歇,她照例强撑酸软的身子,唤水,拧了温热的帕子,细致地为他擦拭。然后,安静地退到龙床边的脚踏上,披衣坐下,准备执夜。

夏夜的风,带着宫墙外隐约的花木气息,从窗隙间溜进来,拂在脸上,微凉。晚棠抱着双膝,听着身后帐幔内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心头忽然掠过一阵恍惚。

御前侍奉,竟已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她生活的全部重心,就是这个男人。他爱喝的茶,他批折子时思考的小动作,他烦躁时的征兆,他疲惫时无意识揉按的穴位……她记得比自己的事情还清楚。她像一张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兜住他一切细微的喜好与不喜,唯恐有失。

起初,是怕。怕死,怕痛,怕那雷霆之怒。可后来呢?她如此用心,仅仅是因为怕死吗?

似乎不全是了。

她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递上的那盏温度恰好的茶,不再用她研的墨,不再在觉得闷热时,等她悄然换上冰镇的玉石。害怕那道总是带着审视、偶尔掠过赞许的目光,不再落在她身上。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发紧。

其实……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怒无常,是吧?他的怒火,似乎总与朝局、与边防、与那些她听不懂却感觉无比重大的利益相连,是有迹可循的。他严苛,但似乎……赏罚也算分明?至少,在他身边这大半年,她虽战战兢兢,却并未真的受到无妄之灾。他甚至记得她家乡的吃食,记得她父亲的名字……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