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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笼中(第1页)

夜里,金帐内云雨渐歇,晚棠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暴烈的溺水中被拖回岸边,浑身每一处筋骨都在尖叫着酸楚与钝痛。

那些“暖玉归他”“不准回家”的霸道之语,言犹在耳,那种被当作物件揉捏的屈辱,不被尊重的意愿,让此刻脆弱的她想哭。但不能哭,如徐姑姑所说,这是“君王恩”,要笑承。笑是笑不出来,她只想尽快退下,按规矩是不可过夜的。

她撑着仿佛散了架的身子,用尽力气想坐起,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方寸之地。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锦缎边缘,身后横过一条坚实的手臂,不容置疑地将她重新捞回那个滚烫的胸膛。

“急什么。”朱棣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反而以一种近乎禁锢的拥抱姿态,将她更紧地扣在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与昨夜暴烈截然不同的禁锢,让晚棠浑身一颤。那种被彻底掌控、连逃离时机都无法自主的绝望。身体的疼痛,心口的屈辱,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贴近,混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

她死死咬住的下唇松开,一声细弱得像幼兽哀鸣般的呜咽,没能忍住,从喉咙里漏了出来。紧接着,眼泪像是找到了决堤的口子,汹涌而出。她不敢放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身下的锦褥,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抽泣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她以为会迎来斥责,或更坏的对待。帝王枕畔,岂容哭泣扫兴?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并未降临。

朱棣的手臂依然圈着她,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没有粗暴的动作,那只带着薄茧、握惯朱笔也持过刀剑的手,指腹有些生疏地、甚至算得上笨拙地,蹭过她的脸颊。

他在替她擦泪。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砺,拭泪的力道并不轻盈,仿佛在处理一件需要拂去尘埃的珍玩。可这举动本身,在此情此景下,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晚棠惊惶。她哭得更凶了,身体却僵直着,连颤抖都忘了。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贴着耳廓,听不出喜怒,却似乎比方才软了一分,混着刚醒的慵懒,像夜风拂过深潭,“朕又没真把你当暖玉搁在案头。”

这话算不上安慰,甚至带着他一贯的、不容置喙的界定。

但紧接着,他干燥的掌心抚过她泪湿的后颈,在那紧绷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像是在安抚受惊的鸟儿,尽管这安抚本身也带着掌控的力度。

“好了。”他吐出两个字,像在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纷争,“睡吧。规矩是朕定的,朕说你能留,你便能留。”

没有更多的温言软语。这已是他能给出的、近乎极限的“哄慰”。不是出于怜惜,而是出于一种所有权宣告后的短暂餍足与随之而来的、对所属物的随意处置——包括允许她哭泣,包括给予片刻不合规矩的容留。

晚棠的哭泣在他生涩的擦拭和那句“睡吧”的命令中,渐渐变成无声的流泪。身体依旧疼痛,心依旧冰冷,可一种更深重的、混杂着屈辱、茫然、以及一丝可耻的、对这份“特殊允许”的生理性依赖,悄然蔓延。

她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瑟瑟发抖的雀儿,终于被捉进一个虽然也是囚笼、却暂时能遮风避雨、甚至带着捕猎者体温的掌心。明知危险,却在极度的寒冷与疲惫中,可悲地汲取着那一点致命的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昏睡过去的,或许是被那过于沉重的疲惫和这诡异的、带着体温的囚笼拖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身侧已空。明黄的龙榻上,只余下深深压痕和早已冷透的气息。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切的噩梦——如果不是身体真实的痛楚在时刻提醒的话。

有轻悄的脚步声靠近,是徐姑姑。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恭敬的亲近。

“姑娘醒了?”徐姑姑扶她起身,动作轻柔得不像对待一个人,更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贡品。“陛下有旨,您不必挪动,就在此间歇着。热水和干净的衣裳都备好了。”

洗漱,更衣。每一件递上来的衣物,料子都柔软得惊人,贴在最疼痛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没有册封的口谕,没有任何名分。但送进来的赏赐,却由亦失哈亲自领着人,一抬抬地,流水般送进她暂居的、已然焕然一新的侧殿。

不是珠光宝气的俗物,多是些罕见又妥帖的东西:触手生温的暖玉枕,安神定惊的奇楠香,连盛着清淡血燕的碗盏,都是前朝官窑的珍品,薄如蝉翼,透光可见。

亦失哈那张向来如同面具般纹丝不动的脸,此刻对着晚棠,竟破天荒地扯出了一点堪称“和煦”的弧度。他微微躬身,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姑娘,这些都是陛下吩咐的。您且好生将养,有什么短缺,只管吩咐。”

晚棠看着他脸上那丝陌生的笑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昨日那个对她冷漠、公事公办的太监首领,和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掌权大珰,判若两人。这笑容,比她承受过的任何冷眼,都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无可挽回地改变了。

权力的滋味,第一次以如此具体而温存的方式,流淌过她的生活。不是她争取的,而是被赐予的,带着昨夜暴力的余温,和不容拒绝的体贴。

她被徐姑姑引着,用了入宫以来最丰盛、也最精细的一餐。不再是宫女们的份例菜,而是小灶单做,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熬得金黄的梗米粥,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徐姑姑甚至亲手为她布菜,低声细语:“姑娘多用些,补补元气。陛下吩咐了,您以后不必再做那些粗重活计,只先在御前……学着伺候笔墨茶水便好。”

白天,御前。晚上,内间。

晚棠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她听懂了这温柔的安排背后,是什么含义。从白天到夜晚,她都被重新规划、妥善安置了。

饭后,徐姑姑甚至为她梳了一个更精巧、也更接近妃嫔式样的发髻,在她苍白的唇上,点了极淡的口脂。“脸色好看些,陛下瞧着也舒心。”

晚棠望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眉眼间还残留着惊悸与疲惫,唇上却有了不正常的嫣红。她看起来,像一个被精心修补过的、等待再次呈上的贡品。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四周的一切,徐姑姑的体贴,亦失哈的笑脸,精美的衣食,轻松的“差事”。都在用一种柔软的、甜美的力量,包裹着她,安抚着她,告诉她:看,只要你顺从,这一切,甚至更好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昨夜是疾风骤雨的掠夺,让她恐惧、疼痛、想要逃离。

而此刻,却是雨过天晴后,一座用金丝锦缎搭建起来的、温暖舒适的牢笼,正无声地、温柔地,将她缓缓笼罩。

她坐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周围这令人恍惚的“优待”,忽然感到一种比昨夜赤裸裸的疼痛,更深、更无望的寒冷。

她好像……连恨,都找不到一个足够坚硬的支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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