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棠棣之华豆瓣小组 > 第九十章 焚书火(第1页)

第九十章 焚书火(第1页)

鸡鸣寺的后门在夜色中静默。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刚停,还不待晚棠自己掀开车帘,帘子便从外面被一只微凉而坚定的手撩开了。徐姑姑的脸出现在昏黄的光线里,眉头紧锁,眸中压着深深的焦灼。

“娘娘受惊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同时将一个布包袱塞进晚棠怀里,“快,换上这身衣裳。芝兰的宫装,奴婢特地带出来了。咱们得悄悄进去,万不能惊动旁人。”

晚棠接过包袱,入手是宫女制式棉布的粗糙触感。她点头,一个字也没多问。徐姑姑的焦急她懂,一个嫔妃,被掳出宫,在外过了一整夜,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传出去一丝风声,她林晚棠就再也别想在宫里、甚至在这世上立足了。

她迅速在狭窄的车厢内褪下那身水绿外袍,换上芝兰的宫女装束。动作间,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和染血的绝笔信在胸口沉甸甸地坠着。

换好衣服,徐姑姑却没有立刻退开。她反而更进一步,几乎是贴着晚棠的耳廓,气息急促,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手却紧紧攥住了晚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晚棠吃痛。

“姑娘要记得,”徐姑姑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颤抖,“出来前,跟奴婢说的话!”

晚棠一怔,随即记忆翻涌——

“我会用心……侍奉陛下的。跟他……同进共退。不让你在中间难做。”

晚棠心头涩然,反手轻轻拍了拍徐姑姑紧握自己的手,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姑姑放心,本宫省得。”

徐姑姑看着她平静的眼眸,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一瞬,但眼中的忧色未减分毫。她不再多言,只低声道:“快随奴婢来。”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和寺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门。徐姑姑显然早已打点好,沿途未见一个僧人。

回到晚棠在寺中暂居的静室,芝兰果然已在里面焦急等候。一见晚棠进来,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眼睛肿得像核桃,扑上来就想说话。

徐姑姑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低斥:“噤声!先伺候娘娘更衣!陛下还在等着!”

芝兰被徐姑姑凌厉的眼神慑住,硬生生把满腹的疑问和眼泪憋了回去,忙不迭地和徐姑姑一起,手脚麻利地为晚棠褪下宫女衣衫,换上她自己的妃嫔常服。从里到外,全都换过。

过程中,晚棠胸口那两样东西滑了出来。徐姑姑眼尖,一把接住。触手冰凉坚硬的令牌,和那叠染了暗红血迹、字迹已有些模糊的纸张。

徐姑姑捧着那两样东西,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沉默地将令牌和绝笔信递还给晚棠,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晚棠接过,收入袖中。指尖拂过信纸上干涸的血迹,那粘腻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但心头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袖口,对镜看了一眼。镜中女子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是清明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走吧。”她开口,声音平稳。

徐姑姑和芝兰一左一右跟着她,三人沉默地踏入门外浓稠的夜色。

她知道,真正的生死关头,现在才开始。

但很奇怪,经历了白日的血腥、背叛、威胁和生死一线的挣扎,此刻走在去见朱棣的路上,她心里反而没有多少恐惧。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了她。

一是因为袖中有顾念仙使的“十年之约”。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回家的大门。最坏不过一死,死了,顾念会来,带她离开这个荒诞的时空。朱高煦那些关于殉葬、关于站队的威胁,在此刻看来,竟有些可笑。她来此间的目的,只为朱棣,只为那十年。至于朱棣死后,大明皇权如何更迭,汉王太子谁上谁下,与她何干?她本就是这时代的过客。

二则,是林文谦——或者说方文谦——那喷溅的、温热的血,和他独眼中最后那复杂到极致、也悲哀到极致的光芒。一个人,生下来就背负着“方孝孺之孙”的原罪,被收养,被灭门,被利用,在仇恨与愧疚中扭曲挣扎了大半生,最后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一切,试图用自己这条早已千疮百孔、被命运玩弄的性命,换她一线生机。与他相比,眼前这些皇权倾轧、人心算计、帝王试探,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可怕的是什么?是心魔。是像方文谦那样,被仇恨、愧疚、执念缠绕一生,不得解脱。是像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看似手握生杀,实则日夜惊惧,惶惶不安。

而她李晓棠,不要那样活着。

她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上不愧天,下不亏地,她有自己的“筋骨”!

朱棣在供奉妃嫔长生牌位的偏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张陈旧的淡淡气味。一排排黑漆木的长生牌位静静矗立,上面镌刻着已故妃嫔的名讳和封号,在跳跃的烛火中显得影影绰绰。

亦失哈守在殿门外,见晚棠到了,无声地躬了躬身,低声道:“汉王殿下在里面回话,请娘娘稍候。”

晚棠停住脚步,立在殿门外廊下的阴影里。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松涛的呜咽。

没过多久,沉重的殿门从里面被拉开。朱高煦大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只是在寺中,未着甲胄。夜色浓重,廊下灯火不明,看不清他脸上具体的神色,只有高大的身形在黑暗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经过晚棠身边时,脚步似乎略微顿了一下。

晚棠垂着眼,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估量,更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和……某种近乎期待的玩味。

他在赌。赌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有些出人意料的女人,究竟有没有那个脑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朱高煦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廊庑转角。

殿内,传来朱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静夜:

“进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