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猛地抬头,撞进徐姑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命令,没有胁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命,你的本分,躲不掉的。
刚刚才扶着另一个承宠的女人离开,现在,又要进去,伺候那个刚刚在别的女人身上宣泄过欲望的男人擦洗身体。
胃里的翻搅更加剧烈,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屈辱感,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将那股几乎要让她颤抖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没说话,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走到早已备好的铜盆边。热水氤氲着白汽,里面漂着提神醒脑的薄荷与艾草。她拿起雪白的软巾,浸入水中,又拧干。水温透过巾帕传到指尖,有些烫,却烫不暖她心底的寒意。
她端着铜盆,走回内殿。鲛绡帐幔依旧低垂,遮住了里面的一切,也隔开了两个世界。她站在帐外,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帐内那人平稳悠长的呼吸。
“陛下,”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奴婢……伺候您擦洗。”
里面没有回应。
晚棠等了片刻,心跳如雷。她想,或许他睡着了。这样也好,她可以放下东西,悄悄退出去。这个念头一起,她几乎就要转身。
“进来。”
帐幔后,传来朱棣平静无波的两个字。
晚棠的手猛地一抖,铜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烫在她的手背上。她深吸一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掀开了帐幔。
龙榻上一片狼藉,锦被胡乱堆在一旁。朱棣斜倚在巨大的靠枕上,身上随意搭着件明黄色的寝衣,衣襟微敞,露出精壮的胸膛和上面几道新鲜的红痕。他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情欲餍足后的慵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晚棠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视线,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她拧了帕子,温热柔软的巾帕在她手中,却仿佛有千钧重。她走到榻边,犹豫着,不知该从何下手。最终,她只是小声地,又唤了一声:
“陛下?”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他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应该是睡着了。晚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她拿着帕子,试探性地、极轻地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手背,想为他擦拭。
就在巾帕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那只手猛地反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晚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倒,天旋地转间,已被拖进了锦帐之内,重重摔在尚有余温的、凌乱不堪的床褥之上!
浓烈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甜腻香气,混合着朱棣身上独有的、强势的男性气息,还有情事过后挥之不去的麝檀味道,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淹没。她头晕目眩,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却被一具沉重滚烫的身躯死死压住。
朱棣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烛光下,跳动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暗沉的火苗。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勾着一丝弧度,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怎么?”他开口,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属于权贤妃的唇脂香气,“不开心了?看着朕宠幸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嗯?”
晚棠别开脸,避开他的气息,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奴婢就是奴婢,伺候好主子就是本分,不敢,也无权议论主子的事。”
“呵,”朱棣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愉悦,只有满满的讥讽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这才冷了你几日,就学懂‘本分’了?朕还以为,你那颗心,早就跟着那檐下的燕子,飞出宫墙去了!”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他俯下身,作势就要吻上来,那浓烈的、陌生的女人香气再次逼近。
晚棠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地推搡着他压下来的胸膛,头猛地偏向一侧,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尖利:
“别碰我!”
朱棣的唇,最终只擦过她冰凉滑腻的脸颊。
动作戛然而止。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冻结。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细微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却如同惊雷。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身体骤然僵硬。随即,一股更加骇人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弥漫开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最后一丝玩味和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翻涌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违逆、触犯权威的冰冷震怒。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刃,刮过晚棠的耳膜,“冷了这些时日,没冷掉你的痴心妄想,反倒冷出胆子,冷出小性子来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迫使她转回头,对上他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林晚棠,朕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哪里,忘了你的命,捏在谁的手里?!”
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因为挣扎而松散的衣襟。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肌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晚棠瞳孔骤缩,绝望和更深的愤怒如同野火燎原!
她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想要逃离这里。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