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平淡无波的声音。
坐?怎么坐?她愣怔着,脑子转不动。半晌,才用尽力气,勉强撑起一点身子,几乎是瘫坐在了御座旁冰冷的地面上。背脊靠着那坚硬的红木底座,才勉强没有再次软倒。
朱棣微微俯身,靠近了些。他背对着烛火,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带着茶水的清苦,和他身上独有的、不容错辨的威仪。
晚棠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喉咙干得冒火,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
“错在……御前落泪……错在无故生事……错在……干扰陛下……英明决断……”
每一个字,都像从冻裂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冰碴。
朱棣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伸出手,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玉扳指的边缘,抵在她冰凉的脸颊上,那是一种坚硬、圆润、不容抗拒的冷。
“你知道什么是铁裙之刑吗?”
他问,声音依旧很平,像在问她知不知道今日的晚膳是什么。
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铁……铁裙?
不等她反应,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转而向下,捻起了她身上那件早已被寒气浸透、又被渐起的暖意烘得半潮的中衣下角。
布料摩擦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是铁片做成裙子,炽火烧红,穿上。”
他的手指,带着那枚冰冷的玉扳指,直接贴在了她小腹下方的位置。
晚棠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自下而上,缓缓箍紧。”
他的手指,不,是那枚玉扳指,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上移动,碾过她平坦紧绷的小腹。玉石的冰冷,透过潮湿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触感。所过之处,细小的颗粒瞬间爆起,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蔓延开一片惊悸的痕迹。
“其痛钻心,又不得一死,”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进她耳膜,“只得闻着那焦臭之气,看着铁裙一寸寸,烙进骨肉里。”
“烙”字出口的瞬间,那玉扳指恰好碾过她肚脐上方,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晚棠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呃……”
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逸出。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朱棣依旧悬在她小腹上方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冰凉。
那滴泪的触感,似乎让他顿了顿。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迅速晕开又消失的水痕,又看了看眼前这张惨白如纸、涕泪交加、写满惊骇与绝望的脸。
良久,他松开了手,也收回了那枚冰冷的玉扳指。
他直起身,向后靠进宽大的御座里,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一点,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平复某种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重新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朕的前朝后宫,”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疏离威仪的平稳,只是比方才更低沉了些,“皆容不下异心之人。”
晚棠瘫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眼泪无声地流,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