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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流水（第2页）

“你说得对，”朱棣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凑近她，将手中还剩半杯酒的杯子递到她唇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替朕喝了这杯，朕就去睡。”

晚棠看着眼前晃动的、澄澈却气味辛辣的液体，皱紧了眉头。但想到必须赶紧哄这阴晴不定的皇帝睡觉，免得他继续喝酒发疯，自己小命堪忧，她把心一横，就着他手里的杯子，眼睛一闭，咕咚咕咚，将那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瞬间，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头顶，晚棠只觉得从脸颊到脖子，再到全身的皮肤，都像着了火一样烧起来，眼前也有些发花。她本能地把滚烫的脸颊埋进朱棣坚实的胸膛，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嘴里含糊地嘟囔：“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好晕……”

朱棣看着她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粉色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上脸了？看来是能喝点。来，再陪朕一杯。”

“不喝！打死也不喝！”晚棠在他怀里扭动，酒精让她胆子大了些，也迷糊了些，这温暖坚实的怀抱和带着酒气的熟悉气息，莫名让她想起小时候赖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感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娇嗔的抗议。

“打死不喝？”朱棣的声音带着玩味，慢悠悠地，在她耳边吐出恶魔般的低语，“那……殉葬喝吗？”

埋在他胸前的晚棠身体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还带着迷蒙的醉意，但恐惧瞬间压过了酒意。

她看了看朱棣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不知何时又斟满的酒杯，瘪了瘪嘴，像是要哭，又像是认命，一把夺过那杯酒，视死如归般，再次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咳！咳咳！”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从里到外都透着热气，眼神更加迷离涣散，嘴里还含糊地强调：“真……真的不能喝了……红、红透了……”

“哦？朕不信，”朱棣的笑意加深，眼底的阴郁被一种奇异的兴致取代，“得检查检查，是不是真的都红了。”

说罢，不等晚棠反应，他长臂一伸，轻松地将软绵绵、晕乎乎的少女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龙床。

帷幔落下，隔绝了外间的烛光与可能窥探的视线。莹润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果然如她所言，从脸颊到脖颈，到纤细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醉酒后的嫣红，在昏暗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触手滚烫，细腻柔滑得不可思议。

朱棣眸光深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躺下，将这只滚烫的、散发着淡淡酒香和少女体香的小“醉虾”紧紧搂进怀里。那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几乎有些烫人，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寒意和狂躁。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幼稚却莫名抚慰的话——“像河里的水，是流动的”。是啊，堵不如疏。有些事，有些人，强求不得，也强压不得。或许，真的该让“事情流动一下”？

怀里的人似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竟就这样睡着了。那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姿态，像一只找到窝的雏鸟。

朱棣搂着这具温暖柔软、散发着生机的躯体，连日来的暴怒、猜忌、孤独，似乎都被这滚烫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声缓缓熨平。他闭上眼，竟也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沉实的倦意袭来。

那就……让事情，流动一下吧。

第二日清晨。

天还未大亮，朱棣已先于怀中的晚棠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隐隐作祟，但更清晰的是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和少女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晚棠依旧泛着红晕的睡颜，睫毛长长地覆下，嘴唇微张，睡得无知无觉。

他轻轻抽出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起身。动作惊动了外间守候的人。朱棣沉声，只唤了徐姑姑一人入内。

徐姑姑低着头，脚步轻悄地走进内帷。当她目光触及龙床上，锦被下露出的、不着寸缕的少女肩臂，和散落一地的宫女服饰时，饶是她历经风雨，也骤然瞳孔一缩，脚下微微一滞。

但她迅速收敛心神，趋步上前，恭敬地跪下，声音平稳却带着必须的谨慎：“陛下，奴婢侍候。昨夜……是否需记录在案？”她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是否需要记入皇帝寝宫的起居注？这是涉及龙裔血统的大事，一丝也含糊不得。

朱棣正在由她服侍着穿上常服，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不必。”

徐姑姑心头一震，不敢再多问，只应道：“是。”

“带她下去，清理干净，换身衣裳。”朱棣系好衣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听不出情绪，“从今日起，朕贴身近侍的活计，尽量交由她做。明白吗？”

“奴婢明白。”徐姑姑头垂得更低。贴身近侍，却不必记档，不给名分……陛下这是，要将这丫头彻底留在身边，却又隔绝了后宫之路，只作为一个纯粹的、特殊的“身边人”。

“昨夜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棱般的寒意，“你知道后果。”

“奴婢谨记！绝不敢多言半句！”徐姑姑背脊发凉，连忙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