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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乃暖玉(第1页)

南京鸡鸣寺

禅室中,檀香沉郁,仿佛将时间也凝成了氤氲的雾。窗外是金陵初夏的绿意,却被厚重的窗棂和幔帐隔得遥远。

朱棣斜倚在禅榻上,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更深处,是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觉察的、常年被噩梦惊扰后的紧绷。姚广孝一袭朴素僧袍,坐在他对面,手指缓缓拨动着一串乌木佛珠,声音低沉,正为他解着一个关于“血海、枯骨、旧宫墙”的、纠缠不散的梦。

“……陛下,”姚广孝的声线如同古井无波,“心火不静,神鬼自生。所谓魇,不过是心魔借了梦的衣裳罢了。”

朱棣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那声音在寂静禅室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沉重节奏。他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依国师之见,这心火,如何平息?”

恰在此时,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

晚棠端着朱漆茶盘,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侧身进来。她将两盏新沏的、茶烟袅袅的云雾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动作规矩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随即敛目垂手,退到朱棣身侧后方的阴影里,将自己缩成一道安静的背景。

就在她放下茶盏,正要彻底退入阴影的瞬间,姚广孝那双仿佛能洞穿世情的眼睛,状似无意地掠过她,随即又落回朱棣脸上,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神秘的笑意。

“陛下,”姚广孝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天赐暖玉在侧,温润养心,又何必为虚妄之魇忧扰太过?”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再次扫过晚棠垂下的发顶,缓声道,“您是命定的天子,自有天佑。”

暖玉?

晚棠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什么东西?她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异动,脑中却飞快地转着。暖玉?是说皇帝身上戴了什么玉吗?还是这禅房里有什么宝贝?

朱棣的敲击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姚广孝,随即,顺着姚广孝刚才目光的余韵,看向了身侧。

那里只有垂首侍立的晚棠,鸦青的宫装,纤细的颈子,低眉顺眼,安静得像一株不起眼的植物。

朱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不见底。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对晚棠摆了摆手,是一个简洁而明确的命令:出去。

晚棠如蒙大赦,立刻屈膝行礼,保持着绝对的恭顺,倒退着,一步一步,挪出了禅室。直到合拢的门扉彻底隔绝了室内沉滞的空气,她才在廊下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暖玉?到底什么意思?那老和尚神神叨叨的……

禅室内,檀香似乎更浓了。

朱棣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着碧绿的茶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国师方才所言,天赐暖玉……何解?”

姚广孝捻着佛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洞察世事后的平淡:“陛下明鉴。方才奉茶那宫人,眼神清正,气息宁和,举止间自带一股安定之气。贫僧观之,恰如一块上好的暖玉,质地温润,可祛躁意,内蕴坚韧,不随波流。陛下心火炽盛,夜不安枕,此等温养之物近在身侧,岂非天意?”

朱棣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盏壁。

暖玉……质地温润,内里坚韧。

他想起那夜在乾清宫,她跪在脚边,被他捏住脸颊时,皮肤下透出的温热,和那双强作镇定、却难掩深处一丝不屈的眼睛。想起她明明怕得指尖发颤,却还敢仰着头,用“只许州官放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温润吗?或许有那么一点。坚韧?倒是真的。

“她……”朱棣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建文旧臣之后,其父曾有不敬之辞。前几日,锦衣卫报上来,虽无大逆,终是……污点。”他放下茶盏,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封妃嫔,绝无可能。”

姚广孝笑意未变,仿佛早已料到:“陛下,既是天赐,自有其机缘。时机未到罢了。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也皆有变数。是陛下的,终是陛下的。”

朱棣没有再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门扉,看向了晚棠刚刚离开的方向。禅室里静极了,只有香炉里细烟笔直上升,和他指尖偶尔敲击在檀木扶手上的、几不可闻的笃笃声。

暖玉……

他无意识地捻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触手温凉。随即,另一种更为生动、更具侵略性的触感,却猛然撞入脑海——是那夜掌心下,她脸颊肌肤的细腻温热,还有属于年轻身体的温润起伏的美丽轮廓。羊脂白玉般的触感,却又带着活生生的体温和战栗。

原来,是这种“暖玉”。

怪不得……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不仅仅是那点不肯彻底驯服的倔强,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能短暂压下心底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的暴虐与空虚的东西。

姚广孝不再言语,只闭目默念佛号,仿佛刚才那几句谶语般的话,从未说过。

*****

寺僧与内侍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为圣驾回宫做着最后的准备。庭院里古木参天,阳光透过叶隙,落下细碎的光斑。

晚棠避开人群,端着一套用过的茶具,走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石槽边清洗。泉水冰凉,激得她指尖微红,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那个“暖玉”,还有老和尚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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