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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雪霁初晴，国子监的琉璃牌坊上依旧裹着厚厚的素雪，微薄的光洒在彩瓦之上，如碎玉缀边。牌匾之上“圆桥教泽”更显庄重肃穆。

国子监内的辟雍殿是外圆内方的建筑，环水的四周均已结了薄冰，白玉栏杆亦落薄雪，如此衬得红墙飞檐更艳，而就是这万籁俱寂的茫茫雪色中，今日的辟雍殿并不安宁。

“……不知而坐罪，不书而被刑。”一位国子监的学子将文书的内容悉数念出，至最后一句时声音更甚拍案而起，震得桌子随之颤动发出巨响。

“哎——顾起元！”一个本来在桌上支着下巴的学子出声遏止，被他唤作顾起元的人刚才那一拍案，致使他一时失手，头猛地一沉。

顾起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他平日最喜仗义执言，于是也劝言道：“周兄，秦师蒙冤至此，我等如何能坐视不理。”

于此同时，发觉文书的其他学子哗然，各执己见，本应该论辩经义的时间，纷纷停下执笔之手，三五成群地说起秦邈的事情。

周廷敬眉毛凝得比其他人都沉，看着大家众说纷纭。

“庭杖百余，肉溃骨露。先生何等罪责，犯得上动用这么大的刑法，百余杖罚下来，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是也，先生的手曾为我们批注文章、煮茶论道，却拶刑加指，手指估计都断了好几根……”

这时候有一位赵姓学子愁苦着脸，畏畏缩缩地往众人身后退，“可、可是进了诏狱的人，如何再能全须全尾出来，诸位义愤填膺，我、我赞成，但是别拉着我去就是。”

顾起元蓦地起身，一把揪住赵显的衣领，赵显吓得脚下不稳，连连后退，却碍于身后的桌子，后背靠着硌得生疼。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何处去了？你可知先生若死，你也不能明哲保身。”

赵显本就胆怯，被他这么一吓更是用手使劲挡着面目，生怕下一息顾起元的拳头就落在他的脸上。只是没等来挨揍，顾起元就被众人拉开。

“诸君可记得先生曾在秦邸设曲水流觞宴，那时也是如现今这般大雪载途，我们二十七人无一缺席。”

有人立刻出声答道：“当然记得，先生还说‘士之相见，贵在风雪中’。”

说到此已有善感的学子掩面默泣，众人争论中没怎么说话的周廷敬出声道：“诸位没有想过此事是否属实吗？相同的文书，送至我们二十七人手中，无一遗漏。”

周廷敬起身，顺带拿起来一张文书，借着日光仔细端详起来，发觉这样的字迹从未见过，他在众学子周围踱步走着，大家瞬间起疑，目光都随着周廷敬的步子走，似乎在等着他分析下一句。

周廷敬停步，回望众人的同时审视起众人接下来的反应，他启唇字字珠玑道：“诸位恐为他人刀刃。”

一时竟无人答话，喧闹的辟雍殿安静了几息，打破安静的人是那个退避人后的赵显，“周兄所言甚是，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顾起元执起笔杆，在他头上猛地一敲：“你又怕个什么劲儿。”赵显又被收拾了，委屈地捂着头，声若蚊蚋地辩解道：“我说的又不假……我不说话就是了。”

周廷敬的思索被打断，颇为头疼地摇了摇头，又坐下不语了。见此一直沉寂的戚映玉用指尖轻轻扣了扣桌上的文书开口道：“你们好喧闹，吵了这么久，竟无人想这文书到底是要我们做什么。”

戚映玉骨节分明的手支着下颚，他眉眼清贵，唇线微抿，看着很好相与，周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被他这么一提醒众学子都陷入了沉思，只是戚映玉不等他们想太久，直言道：“夫同则相从，异则相离。离则危，从则安。对方递来一纸文书，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要我们同心。”

他又转而看向了缩在角落的赵显，语气温和却剖肌析理：“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惧不是错，错的是惧而无谋，乱了方寸。顾兄斥他没骨气，可骨气不是逞一时之勇，是谋定而后动。”

赵显一听有人帮他说话又立马冒出来了，挤过来拽着戚映玉的衣袖，满眼讨好之意：“还是戚兄好。”

顾起元不禁嗤笑：“你都没听懂戚兄话中的重点是什么。”此时的戚映玉默默垂眸抽回了自己的袖子，赵显手抓空了也不顾，只一味地辩解：“我不管，戚兄说了惧不是错，戚兄就是向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