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沈栖止正思索着,甬道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抬眼看去,来者是同样身着劲装的女子,头发高高束起,鬓角不留一丝碎发,看起来更干净利落。在她看到遍地横尸时坚毅的眼中透出一丝急切,沈栖止知道她所想忙出声安抚道:“连溪,我没事。”
被唤作连溪的女子倾身行一军礼,头伏低内疚地开口:“少主,连溪晚来一步,请少主治罪。”
沈栖止闻此言摇了摇头,示意她看这些已经死了的人,并不搭理她说治罪的话。连溪这才收了收方才拘谨的姿态,半蹲着观察起来。
“少主刚才确实惊险,若不是箭上有毒,我们恐怕不好对付这些人。”
沈栖止不置可否,“连溪多虑,是我走之前让你暗中跟着我,没有我唤你不用进来。”
“所以少主故意落单先引这些人进来的?”连溪微怔。
她点了点头,连溪一人要在外面对付这帮人,也不是不行,只是敌众我寡,她不想连溪受伤。反正她对这地宫的机关构造都了如指掌,由她来出手更合适。
连溪检查完尸体,目光落在甬道两侧:"这些箭孔……角度是斜的。"
沈栖止顺着她视线看去:"两侧从暗格射出,离地三尺七寸。"
她顿了顿,"当年建陵时,阿鄢带我量过。"
这样的话将她拉回到过去,转过身深深地望了一眼最里面,那是太子鄢下葬的地方。多年前陵墓还在修建时,工匠虽是佚名,但楚鄢是楚陵监工之人。
“这里的每一处我们都走过,每一处密道机关他都悉心解释与我。”
“然后恰好我的记性比较好。”她向连溪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早逝的人是他。
而后指了指扎进尸体的利箭,每一支都没过身体很多,箭镞几乎都穿透而过。
连溪半跪着,手指悬在那支箭上方,没有触碰。甬道里忽然很安静。沈栖止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血从尸体伤口渗出来、滴在石砖上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楚。
她等这声音停了,才开口:“陵墓的伏弩用的是复合弓臂,以多层木胎为骨,辅之腹贴牛角抗压、背铺牛筋抗拉,最后用牛筋胶胶合加固。”
“绞轮上弦后,可轻松破重甲,也是常人根本拉不开的强弩,比普通的箭弩力道大很多,这也是为什么能轻易穿透身体。”
连溪闻言捡起离她最近的一支箭,只握着箭杆,“少主,是乌头毒吗?”
“不止。”沈栖止耐心解释,“是浸泡了乌头毒、蛇毒、蝎毒,箭镞本身也含高铅,中箭者见血即致命,无药可医。”
“连溪,你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无象征身份之物。”
连溪开始翻找,可查遍这几人,周身竟无一可验证身份的线索,连溪失落的同时也有些惊讶:“少主,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沈栖止也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们的任务,应该是活捉我。”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主子还吩咐了不能伤到任何人。”
所以她故意落单引他们进来,其实也是遂了他们的意。想绑她又不惊动随行的工匠,可能还有忌惮这些人受皇帝吩咐的原因,所以应该也是位高权重之人。
想到这沈栖止忍不住嗤笑一声,“连溪,那些工匠说那位不让立碑和题主,你可知为什么。”
“那位是指……”
这正是她笑得讽刺的原因,“那位,没猜错应该是被暗中嘱咐传话的人,也是他通过心腹掌控此事,想置身事外让自己‘不知情’。”
连溪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沈栖止阖眼长叹一口气:“没关系,我都会讨回来的,阿鄢的墓碑我以后亲自题,还要昭告天下。”
然后扶起连溪,握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向外面走去,甬道壁龛的烛火依旧微微翕动,夜色也不再浓郁,不觉间天竟然亮起来,却照不进狭长的甬道,等出了陵墓的门再回过头看,天光弗及烛火难明。
“阿鄢,里面好冷好暗。”沈栖止下意识在心里想,可想到这就不禁发愣,好像五年前她说过同样的话。
“阿鄢,里面好冷好暗,我不喜欢。”
只是那时回应她的是让人安心的怀抱,楚鄢会揽她在怀里,温润的声音恍如昨日,所答之言,一字一句亦深镌心骨。
“魂兮毋须招,幽壤亦可植扶桑,我与卿死生同往。”
楚鄢知悉她在意的是什么,她说的不是害怕而是不喜欢。所以幽冥之地真的会有扶桑树吗,阿鄢你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少主,石门怎么关闭。”
连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种记忆的闪回其实并不好受,每次都心似悬旌更落一空。
沈栖止用暗索牵引着石门渐渐合上,待石门虚掩之时,门楣上方的千斤石闸循着轨迹垂落,门后面暗藏的石榫与卡槽彼此咬合锁死,内外再无撬动之机,地宫自此封闭。
“到苌县就能叫马车回京了,辛苦少主再走一段。里面那些人还需要调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