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册上面的字筋骨皆备,誊抄者定然下过苦工。
慕池排在倒数,往后翻看没剩几张,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
但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格品貌,竟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如此挥洒自如、灵气逼人。
慕池读过不少诗,鉴赏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原以为只是同龄人玩闹的诗会,竟然藏着这样的人物吗?
慕池原本还担忧诗作流传出去惹人非议,但倘若次次都有这种水平的作品,大家怕是赞叹都来不及吧。
慕池认识得人少,于是问赵齐风:“齐风,你可知道‘花间客’是哪位小姐或者公子吗?”
“花间客?不太正经的样子,以前没听过,可能是第一次参加的人?他在哪儿,我看看。”
慕池把自己手中的册子递给她。
赵齐风看了之后道:“我真该打嘴。”
“太好了,看来咱们这儿要出第二个李质真了。哈哈哈,这次投票我终于不用在她的诗里挑第一啦!”
不得不“违心”投给自己讨厌的人,那赵齐风之前真的很痛苦了。
“话说回来,你觉得可能是叶姝音吗?她也是第一次来。你家的探花郎我就不多问了。”
慕池摇摇头道:“不是我小瞧表妹,我半年前还曾见过她的诗文,与这首的风格不大相似,我也不敢排除她进步的可能,可这满纸藏不住的怀才不遇从何而来呢?”
“这样说来,状元郎也要被排除了。他正是得意之时,若是往日愁思……我偷偷看过他,不觉得他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慕池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哪位是状元郎呀?”
“诶?探花郎跨马游街的时候你没去看吗?”
“我……”慕池支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想是你们再熟悉不过,已经看腻了。你看,他现在就坐在忠勇侯身边呢。”
慕池抬眼看去,只见一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他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翻看册子。
这样的年纪三元及第,如此人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慕池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会儿。
突然,项梧重重拍了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过去。
慕池失笑,收回视线,他怎么会有这样不得志的哀伤呢?
“朝阳,你干什么?”
“没事,就是看到妙处,忍不住手舞足蹈了,抱歉。”
“真的吗?在哪一页呀?”
苏玫凑过去看他的编号,自己翻到同样的位置,读完忍不住皱眉,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偷偷看了多次。
“不是他们,余下的我也不认识了。”
“咱们看得早,等大家都看过了,互相问着,‘花间客’就会现身了。”
“对,反正只要不是李质真,无论是谁我都开心。”
慕池被她感染,脸上带着笑,从县主作的序开始看起。
全篇不过百字,意境开阔、文辞清丽,全无闺阁之气,蕴含自然之理。
接着是李质真所作:
头一首访桃,赞她容貌,赞她品格;
第二首论桃,辱她容貌,辱她品格;
第三首忆桃,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三首分开看,各有道理;放在一起却颇为辛辣,字里行间都是对假隐士的讥讽。
慕池不由得展开联想,倘若换成桃花视角自述经历,天然居士会承受多少非议。可明明这样的自述不乏被历代文人使用,只因以夫妻比君臣就要高上一层。
女子本来就少了很多君臣相得与舍身报国的机会,也不能拥有明珠暗投的悲哀和怀才不遇的苦闷。在这种劣势下,天然居士还能次次居于魁首,可见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