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都是花。沿栅栏一排月季,枝条攀着白色木架子往上走,冬天还没发芽,但枝条密密匝匝,能想见春天的样子;靠墙是绣球,枯了叶子剪了,只剩一丛矮矮的枯桩,我用指甲刮了一下——里面是绿的,还活着;门口花境里种着洋水仙,球根埋在地里,只露出一点芽尖;最显眼的是院角一棵紫玉兰,主干比我手腕还粗,枝条往上伸,顶端的几个花苞鼓鼓的,毛茸茸的,像毛笔头。
"这棵玉兰多少年了?"
"我搬来的时候就有了,七八年了吧。每年清明前后开,紫白色的,满树都是。"何姐站在旁边,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种花急不来,第一年扎根,第二年活命,第三年才开始好看。"
她指了指我那边的方向:"你那个院子,底子比我这个好。土翻过了,朝南,光足。种什么都能活。"
我看着何姐的院子,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盆月季苗——还放在窗台上的那盆——很小。以为买一棵苗、挖个坑、浇点水,就叫种花了。
回到自家厨房。倒油,开火。
油热了,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蓬起来,蛋香跟着热气扑上来。番茄下锅,翻炒,出汁。生抽倒了一圈,葱花撒进去。盛盘,煮好的米饭盛了一碗。
我端着碗坐在落地窗前。壁炉昨晚的火已经灭了,但地暖暖的,不需要再生。
番茄炒蛋的汁拌进饭里,红的黄的白的,颜色好看。
我吃了一口——番茄是集市上买的,皮薄,一炒就出汁,比城里超市的甜。鸡蛋也是集市的,散养的,蛋黄颜色深,香。生抽何姐给的,用量她说"倒一圈",我倒了一圈,咸淡刚好。
好吃。自己做的,用刚买的东西做的,在自己家吃的,窗外是湖。这种好吃我没尝过。
我吃了两碗。
吃完洗碗的时候,看了眼窗台上那盆月季苗。芽还是闭着的,硬硬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想起何姐说的:第一年扎根,第二年活命,第三年才开始好看。
我擦干手,拿起那个铁皮盒子,翻到祖父写春天的那一页。
"三月十二,北坡的笋冒了头,挖了两棵,嫩。"三月份的事,现在才二月,还有一个月。合上盒子,放在书架上。
窗外的湖面亮堂堂的,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远处湖面封着冰,白茫茫的,整片都冻住了。只有靠近出水口的地方有一小片水,黑黑的,像冰面上开了一个洞。
等天暖了,要去湖边跑一圈。
番茄炒蛋的汤汁我倒进一个小碟子里,舍不得倒,晚上拌面吃。
这是我在这个家做的第一顿饭。
有油、有盐、有何姐的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