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李老师院子里逛了一圈。
李老师是个瘦高的女人,戴圆框眼镜,说话慢,笑声大。院子布置得不像种花的,像画画——靠墙一排绣球(枯桩,没发芽),中间一条青石板小路,两侧是对称的花境,左侧是月季区,右侧是洋水仙区。月季区枝条绑在白色木架上,还没长叶;洋水仙区已经冒出了一片黄绿的芽,密密匝匝的。
"你的洋水仙种得真密。"
"洋水仙就是要群植才好看,"李老师蹲下来拨了拨芽,"单种一棵孤零零的,种一排春天一开花,整片都是黄的,像阳光铺在地上。"
"你这棵是什么品种?"我指着一盆花苞特别大的。
"Tahiti,重瓣的,外面黄里面红,开花跟小太阳似的。"李老师站起来,"你那盆是Jetfire,黄瓣红杯,也很好。洋水仙品种多得很,慢慢收。"
我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了。这里的人聊花,不像在聊知识,像在聊自己的孩子。谁家花开得好、谁家苗养得壮,说起来的语气是骄傲里带着心疼的。那种心疼我听得出来——不是怕花死,是知道花一定会经历什么,风也好雨也好,它得自己扛过去,你替不了。
我替不了一棵花,就像谁也替不了谁过日子。
花园咖啡到十一点散了。
何姐帮我拎着花苗和种子回了院子。我把洋水仙放在东边地里,挨着月季苗;鸢尾放在西边菜畦旁边,还没种——得先查查怎么种。
种子放在窗台上。蜀葵和太阳花都还没到播的时候,何姐说蜀葵四月底再播,太阳花五月。
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东边:月季一棵、洋水仙一棵。
门口:薄荷枯着、鸢尾一盆待种。西边空着。还是空。
但比昨天多了一点。昨天只有一棵月季,今天有了洋水仙和鸢尾,还有两包种子等着。
想起何姐在李老师院子里替我说的那句。有个大姐问"你那院子种了多少花",何姐替我回答:"刚来,慢慢来。"那个大姐点点头,说了句:"我第一年也光秃秃的,现在满院子都是——时间会种的。"
下午我坐在落地窗前,打开手机查鸢尾的种法。信号不好,网页转了半天才出来。
"浅栽,根茎顶部露出土面,喜阳耐旱,排水要好……"
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
记完翻到前面看自己写的——
"三月十八。翻土。半块地。右手水泡一个,已破。山腰垂丝海棠花苞圆鼓鼓的,尖上透粉。还没开,但快了。"
"四月七日。月季种下了。坑二十厘米,垫层用的院角腐叶土。浇透水。月季芽膨胀了,萼片松了一点。"
"四月十二日。花园咖啡。认识了老陈、李老师。带回洋水仙一棵、鸢尾一棵、蜀葵种子一包、太阳花种子一包。"
我看了看这三条记录,想了想,加了一行:
"那大姐说:时间会种的。"
窗外,湖面已经全化了,蓝蓝的。远山顶上还剩一条白,比上周又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