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栖云镇,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半,太阳就落到山后面去了。五点,天全黑。六点,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和夏天最不一样的不是温度,是声音。夏天有蛙叫、虫鸣、孩子在外面跑的声音,到了冬天,全没了。安静得像镇子被谁按了暂停键。
我每天晚上的日程是一样的——壁炉生好,煮粥或者煮面,吃完洗碗,坐在落地窗前看书。看到九点,关灯,睡觉。
在城里的时候,晚上会刷手机到一两点。到了这里,九点就困了。大概是空气干净的缘故,身体不需要扛着什么,就自然想睡。
---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何姐敲我的门。
"在吗?"
我打开门,何姐站在外面,围着厚围巾,鼻头冻红了。
"我家暖气出了点问题,老陈在修,得过一会儿。能在你这儿坐坐吗?"
"快进来。"
她进来,先搓了搓手,然后在壁炉前面站了一会儿,把手伸向火。
"舒服。"她说,"壁炉确实比暖气舒服,那个热是活的。"
我去倒了杯热茶给她。她接过去捧着,坐在藤椅上。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冬天的菜——大白菜、萝卜、土豆,翻来覆去就这几样。聊集市上的腊肉——何姐今年腌了二十斤。聊她丈夫——周末才从省城回来,平时就她一个人。
"不闷吗?"我问。
"闷。"何姐喝了口茶,"但闷和闷不一样。城里的闷是被关着,这里的闷是自己选的。自己选的闷,待得住。"
---
壁炉的火映在何姐脸上,一明一暗的。她盯着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