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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第1页）

立秋那天，风变了。

不是降温——白天还是热的，三十一二度，蚊子照咬，汗照出。但风不一样了。夏天的风是闷的，带着水汽，吹在身上黏糊糊的；立秋以后的风是干的，爽利的，像有人把空气里的水分拧掉了。

我能闻出来。早上推开门，吸进去的第一口气，干的，凉的，带着草和土的味道，但没有那种闷了。

何姐说："这就是秋气。立秋一过，天就往凉处走了，虽然还有秋老虎，但底子变了。"

院子里的变化更明显。

蜀葵从下往上开到了顶端。最高的那棵已经全开了，最底下最早开的那几朵已经谢了，结了种荚——圆盘形的，像小号的钱币，边缘有一圈毛刺。我摘了一个剥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种子，黑色的，扁扁的，和我春天播的那些一模一样。

月季第三波花苞冒出来了。这次比第二波多，数了数有八个。何姐说"秋花比夏花好，颜色深，花型正，因为昼夜温差大了，花青素积累多"。

番茄开始收尾了。最后一批果子红了，摘下来有半篮子。黄瓜已经拔了，地腾出来，翻了一层新土，还没想好种什么。

紫藤的叶子开始变色。不是一下子黄的，是边缘先泛出一点淡黄，像被火烤过。中间还是绿的，绿和黄之间有一条渐变的线。

银杏苗——赵老师送的那棵——种在西墙根，活下来了。新叶展开了，扇形的，像一把把小扇子。很小，大概只有拇指盖大。

下午，老陈来了。

他背着手走进院子，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蜀葵种子收了没有？"

"还没有。"

"该收了。再不收，风一吹就散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装这个。"

我蹲下来，把成熟的种荚一个个摘下来，剥开，倒出种子。每一颗种荚里大约有二三十粒种子，我收了八个种荚，信封装了小半袋。

"明年再种？"

"不用年年种。"老陈蹲在旁边，"蜀葵是多年生的，根在地里，明年自己发芽。这些种子可以送人，花园咖啡的时候换别的。"

"那明年会开更多吗？"

"会。每年都比上一年多。"他站起来，走到桃树前，"来，教你修剪。"

桃树在院子西南角，去年移的，还小，大约一人高。

老陈从帆布包里掏出修枝剪，蹲下来看了看树形。

"夏天修剪和冬天不一样。冬天剪骨架，夏天剪细节。"他指着一根从主干上斜着蹿出来的枝条，"看见没？这种叫徒长枝，只长枝不开花，白耗养分。剪掉。"

他把修枝剪递给我。我握着剪子，对准那根枝条的基部。

"角度——斜切，离主干半厘米，不要贴着剪，留一点桩。"

我剪了。咔嚓一声，枝条掉下来。

"再找。"

我绕着树转了一圈，找到了三根徒长枝，一根一根剪掉。又找到两根交叉的枝条——老陈说这叫"交叉枝"，互相挡光，也要剪。

"剪的时候想想光。"老陈说，"每根枝条都要晒到太阳。晒不到的，留着没用。"

剪完桃树，他又看了看我的月季。

"黑斑好些了？"

"好多了，波尔多液打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