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三天雨,西边的栅栏松了。
不是全松,是中间那段——木头桩子往湖的方向斜了大约五度,钉子露出来一截,锈的。我用手推了推,整片跟着晃,像人喝醉了站不稳。
何姐隔着栅栏看了一眼:"该找老陈了。"
"老陈?花园咖啡那个?"
"对,镇上这些木工泥工电工,都找他。"何姐掏出手机,"我给你打电话。"
老陈下午就来了。
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深绿色的,洗得发白。身上穿着灰色工装裤,膝盖位置有两个补丁,针脚密密的,不像机器缝的。
他放下包,蹲在栅栏前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敲了敲木头桩子,又摸了摸钉子锈蚀的地方。
"雨水泡的。"他站起来,"木头没烂,钉子锈了,松动了。得换钉子,再加个斜撑。"
"麻烦您了。"
"不麻烦。"他从包里掏出工具——锤子、钳子、一盒新钉子、一把水平尺。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解一道题。
我在旁边看着。
老陈先把松动的钉子拔出来。钉子锈得厉害,拔的时候吱呀作响,木头碎屑跟着掉下来。他看了看钉孔,摇摇头:"孔大了,得换地方钉。"
新钉子比旧钉子粗。他在木头桩子上重新找了个位置,用铅笔做了记号,然后开始锤。
锤子落下去的声音很稳,一下,两下,三下。钉子一寸一寸钻进木头,不偏不歪。
我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很大,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像是机油或者泥土的印子。但动作精准,锤子每次落点都在钉子头上,不偏不歪。
钉完钉子,他裁了一块木条,锯成四十五度角。
"这叫斜撑。"他把木条架在桩子和横杆之间,比划给我看,"这样力就分散了,不容易松。"
"您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在厂里,机器坏了都找我修。"他钉上斜撑,"退休了,手闲不住。"
"什么厂?"
"机械厂,在城里。干了四十年。"他停了一下,"后来厂子关了,就回来了。"
"老家在这儿?"
"嗯。"他点点头,没多说。
修完栅栏,我请他进屋喝茶。
他摆摆手:"不用,我那儿还有活儿。"
但没急着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月季长挺好。"
"真宙,何姐说的。"
"对,真宙。"他走到月季前蹲下,拨了拨叶子,"黑斑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