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天,我把厚被子收起来了。
不是突然热的,是慢慢过渡的——夜里不再需要地暖,被子从厚换薄,又从薄换成毛巾被。早上推开门,空气里有一种新的味道,不是春天的那种青涩,是浓的、稠的,像什么东西发酵了。
院子里的变化更明显。
蜀葵已经长到膝盖高,茎是直的,叶子像手掌,毛茸茸的。最高的那棵顶端冒出了花苞——小小的,绿色的,还裹着萼片,但形状已经能看出来,是花,不是叶。
月季长了六个花苞。不是同时长的,有先有后,大的如拇指,小的如豆粒,分布在枝条的不同位置。我每天数一遍,六个,还是六个,没有新的,也没有掉的。
鸢尾谢了。
那朵紫蓝色的花开了一周,花瓣从鲜艳变成黯淡,边缘开始卷曲。昨天早上看,花茎还支棱着,今天早上就塌了,花瓣散落在地上,像几张揉皱的纸。
我蹲下来,把残花捡起来。花瓣已经薄得透明,脉络清晰可见,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何姐说,立夏要吃立夏饭。
"什么是立夏饭?"
"蚕豆、笋、咸肉,一锅焖。"何姐在自家院子里摘蚕豆,豆荚饱满,一掐就断,"山里讲究,立夏吃了立夏饭,夏天不疰夏。"
"疰夏是什么?"
"就是夏天没胃口,人发软。赵老师给了新鲜的艾草,说是驱寒气的,我搁饭里一起焖。"
我帮何姐剥蚕豆。豆荚里的豆子排成一排,绿绿的,有一层白色的膜包着。剥出来放在碗里,不一会儿就攒了小半碗。
"你那紫藤还在开吗?"何姐问。
"还在,但开始掉了。"
"正常,紫藤花期就两周。"何姐把剥好的蚕豆倒进篮子,"接下来是月季的天下。你那个品种,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买的时候没问。"
"等开了就知道了。"
中午我在家做立夏饭。
没有咸肉,用腊肉代替。笋是赶集买的,已经剥好了,切成片。蚕豆是何姐给的。米淘好,所有材料一起下锅,加水,开火。
焖饭的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看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