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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第1页）

十月，山红了。

不是一下子红的。先是山顶的几棵黄栌，九月下旬开始变色，从绿变黄，再变橙，再变红。然后是山腰的槭树，叶片像着了火，一片一片地烧过去。最后是山脚的爬山虎，沿着石壁铺开，红的、橙的、紫的，像一匹被染坏了的绸子扔在山上。

从落地窗望出去，翠屏山整个烧起来了。

周姐带着小雨来画红叶。

小雨带了速写本和彩色铅笔，坐在院子里，对着山画。他不画轮廓，先铺底色——大片大片的红，从纸的左边涂到右边，然后再在红上面添枝条、添叶片。像先有颜色，再有形状。

周姐坐在旁边看，偶尔自己也画两笔。

"他画红叶和画春天的花不一样。"周姐说，"春天他画花是一朵一朵的，有耐心。秋天他画红叶是一片一片的，很急。"

"为什么急？"

"红叶掉得快。"周姐看着小雨的背影，"他大概知道，画不完就没了。"

小雨画了一下午，画了三张。

第一张是全景，整面山，红的。第二张是近景，院子栅栏外面那棵槭树，叶片的脉络都画出来了。第三张只画了一片叶子——单片，五裂，从绿到红的渐变，每一道脉络都标了颜色编号。

他把第三张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叶片的渐变画得很精确——叶尖是深红的，叶柄处还是绿的，中间有一段是橘色的，像火焰在叶子内部走了一遭。

"漂亮。"我说。

小雨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山，又指了指画，意思是：山上是这个，画上也是这个，一样的。

和"开花，一样"同样的逻辑。他看什么，画什么，画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多余的东西。

十月十五号，花园咖啡在李老师家办了一次秋天的专场。

院子里摆了长桌，桌上全是秋天的东西——柿子、石榴、板栗、山楂糕、桂花糕，还有几瓶老陈的杏子酒。李老师在门口放了一筐红叶，谁进门拿一片，写在上面挂到树上去。

我拿了一片黄栌的叶子，想了想，写了两个字："到了"。

到了栖云镇八个月了。

何姐写的是"花好"。老陈写的是"丰收"。周姐替小雨写的是"看"。赵老师写的是"依旧"。

刘大夫站在树前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片叶子，没写字，就那么空着挂上去了。

"您不写？"何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