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秋天来得又急又猛。
一连十几天,天空都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风从北边刮过来,带著塞外的寒意,捲起满街的落叶和纸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著旋儿。
戒严了。
从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的那天起,整个四九城就进入了紧急状態。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二十四小时有和民兵值守,盘查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城內,巡逻队三班倒,不间断地在各条街道、胡同里穿梭。晚上八点后实行宵禁,街上除了巡逻队,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挨家挨户的核对信息,查户口,查暂住证,查工作证。街道办、居委会、派出所全员出动,地毯式搜查。废弃的厂房、空置的房屋、地下室、防空洞,甚至公共厕所,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陈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十几天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民间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有人说陈峰已经逃出城了,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躲在某处地下,挖了地道;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赵建国的手在发抖。他把鞋放下,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依然瀰漫著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主任,”一个街道办的年轻干事跑过来,“刘副区长来了,找您。”
赵建国定了定神,跟著干事走到胡同口。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刘副区长站在车旁,面色凝重。
“老赵,”刘副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赵建国苦笑:“应该的。”
“另外,”刘副区长看了看远处那些棺材和哭嚎的人群,“丧事要儘快办完。这么多棺材停在这儿,影响太坏了。明天统一出殯,埋到城外公墓。费用区里出一部分,街道办出一部分,家属自己承担一部分。”
“好,我马上安排。”
刘副区长又交代了几句,上车走了。赵建国站在原地,看著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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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废弃仓库里,陈峰坐在破沙发上,就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看报纸。
陈峰站起来,走到仓库的窗户前——窗户用木板钉,只留了几条缝隙。他从缝隙往外看,外面是荒凉的厂区,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这里很安全。十几天了,还没搜到这儿。瘦猴每隔两天会送一次食物和水,顺便带来外面的消息。
黑市暂时停了,风声太紧,没人敢交易。民间谣言四起,有人说陈峰已经逃出城了,有人说他躲在某处地下。
陈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逃?他还没找到小雨,怎么能逃?
右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痂脱落了,留下粉色的疤痕。背上的刀伤也癒合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可妹妹还没找到,自己还在逃亡,前面的路依然一片黑暗。
陈峰走回沙发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瘦猴昨天送来的,上面记著赵建国的行踪。
赵建国,四十五岁,街道办代主任。家住城西工人新村三號楼二单元302。每天早晨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回家。中午在街道办食堂吃饭。
行踪很规律,像个標准的干部。
但陈峰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陈峰把纸折好,放回怀里。
直接去家里?风险太大。工人新村人多眼杂,容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