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坟岗的风带著一股子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陈峰无力地坐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坟头上,喘著粗气。
他已经找遍了——从东头到西头,从坟堆最密集的地方到边缘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
扒开过几处看起来比较新的坟头,撬开过两具薄皮棺材——里面都是些无人认领的尸骨,没有小雨。
天早就黑透了,月亮掛在光禿禿的树梢上,惨白的光照得整片坟岗鬼气森森。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悽厉又瘮人。
“没在这里也好,”陈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小雨胆小,怕黑,怕鬼,在这里她会害怕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刚才翻找时用力过猛,缝合处可能又裂开了些。
但他顾不上这些,得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不仅因为这里是坟地,更因为这里是城外,巡逻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陈峰背起那个装著手电筒和食物的破布袋,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一丛丛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走到大路边缘时,他突然停住了。
远处有灯光——不是手电筒那种集中的光束,而是煤油灯那种昏黄摇曳的光。不止一盏,三盏,也许四盏,正朝这边移动。
陈峰心里一紧,立即闪身躲到一处高大的坟头后面,屏住呼吸,从坟头的缝隙往外看。
灯光越来越近,能听到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妈的,这破地方真他娘的邪门,”一个粗哑的男声抱怨,“大半夜来乱坟岗,找什么找?”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响起——陈峰瞳孔一缩,是疤脸汉,“易中海那老东西生前预付了三百块定金,钱还在咱们这儿,事儿得办完。”
“可陈峰那小子会来这儿吗?”第三个人问。
“不一定,”疤脸汉说,“但他妹妹可能在这儿。老孙头说当初放她走是在护城河边,往南就是出城,这片乱坟岗是必经之地。一个小姑娘,没地方去,说不定就躲在这儿。”
陈峰的心猛地揪紧了。这些畜生,还在打小雨的主意。
“大哥,要是找到了那小姑娘,咱们真拿她当饵?”第四个人问,声音年轻些。
“废话,”疤脸汉冷笑,“陈峰现在满世界找他妹妹,只要消息放出去,说他妹妹在咱们手里,他肯定得来。到时候……”
后面的话陈峰没听清,但意思已经够了。这些人要用小雨引他出来,
五百块,够这些人逍遥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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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的手摸向腰间。五四式手冰冷坚硬,弹匣是满的,八发子弹。他今天出来前检查过,保养得很好。
灯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人影了。四个人,为首的是疤脸汉,手里提著一盏煤油灯。另外三人也都拿著傢伙——两个拿,一个拿铁棍。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用手里的棍棒拨开荒草,像是在找什么。
陈峰估算著距离。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月光很亮,能看清每个人的脸。疤脸汉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另外三人也都是一脸凶相,不是善茬。
十五米。
陈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右肩的伤会影响射击精度,所以他得用左手。好在五四式后坐力大,但距离这么近,应该没问题。
十米。
疤脸汉突然停下脚步,举起煤油灯朝陈峰藏身的坟头照了照:“那边好像有动静。”
陈峰心一横,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坟头后跃出,双手握,瞄准,扣动扳机。
砰!
疤脸汉最重,拖到一半陈峰就累得满头大汗,右肩疼得像要裂开。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拖。都扔进一个早就被盗空的墓穴里——那墓穴很深,里面除了些碎骨头和破棺材板,什么都没有。
陈峰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再盖上些荒草和树枝。做完这些,他已经精疲力尽,靠在一块墓碑上大口喘气。
月亮升高了些,月光更亮了。陈峰看著那个被掩盖起来的墓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陈峰站起来,开始清理现场。他用脚踢了些土盖上去,又拔了些草撒在上面。煤油灯的碎片也捡起来,扔进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