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乱葬岗。
这地方解放前是乱坟堆,解放后政府组织平过一次,但没过几年,荒草就又长起来了,比人还高。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没人敢来。
但此刻,荒草丛中却有几点微弱的火光——是菸头的红点。
五个人围坐在一块倒下的石碑旁,就著月光啃乾粮。乾粮是硬邦邦的饼子,得就著水才能咽下去。水是从附近水沟里打的,有股土腥味,但没人挑剔。
“这小子太能跑了,”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狠狠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折了三个兄弟,妈的,亏大了。”
他叫疤脸,是这伙人的头儿。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脸上那道疤从眉梢斜到嘴角,据说是早年跟人抢地盘时留下的。
“疤脸哥,咱们还继续追吗?”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问。他叫小六,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眼神已经够狠了。
“追,怎么不追?”疤脸吐了口唾沫,“钱都收了,活没干完,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可是现在惊动了,”另一个汉子说,他叫老鬼,年纪最大,快五十了,做事一向谨慎,“昨天棚户区那动静,肯定在查。咱们再露面,万一被抓……”
“怕什么?”疤脸打断他,“查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只要手脚乾净,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老鬼摇摇头,没再说话。他知道疤脸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小六好奇地问,“僱主要花这么大价钱弄他。”
小六咋舌,“那咱们可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疤脸冷笑,“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咱们五个,还弄不了他?”
话虽这么说,但疤脸心里也没底。昨天在棚户区,他们七个围一个,结果,对方只是受了点轻伤就跑了。这种身手,这种狠劲,不是一般的亡命徒能比的。
但钱已经收了,整整五百块。定金二百五,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五。这么多钱,够他们逍遥好一阵子了。
“明天,”疤脸说,“继续找。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重点查棚户区附近的废弃房屋、桥洞、防空洞。找到他,直接动手,別废话。”
“可是那边……”老鬼还是担心。
“查的是陈峰,跟咱们没关係。”疤脸说,“只要咱们手脚乾净,不留活口,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他顿了顿,又说:“僱主说了。咱们可以速战速决。”
五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吃完东西,轮流放哨,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夜风吹过乱葬岗,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鬼魂在低语。远处,城市的灯火若隱若现,像另一个世界。
同一时间,城里一处被查封的小洋楼。
这栋楼位於城西富人区,解放前是一个资本家的私宅。三层楼,带个小花园,欧式风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漆,虽然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解放后,资本家跑了,房子被政府查封,门上贴著封条。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这是“敌產”,没人敢靠近,平时连路过都绕道走。
陈峰是偶然发现这里的。
他从黑市逃出来后,不敢回乱葬岗,怕那些人还在附近搜寻。在城里转悠了半天,最后找到了这栋小洋楼。周围很安静,没有人烟,门上的封条已经发黄,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绕到后院,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家具都蒙著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有股霉味。
但很安全。这里不会有人来,也不会想到他会藏在这种地方。
陈峰在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一间相对乾净的房间——可能是以前的佣人房,很小,但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床上的被褥还在,虽然落满了灰,但总比睡地上强。